“我早就想狠狠地办了你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上这种事的。”

    “你这个人,简直不知羞耻!”

    “我一早就想狠狠地给你擦掉身上的汗了!”

    ……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大禹山上,一起被树上陷阱捕获、越挣扎越缠得紧的两人;

    庙会,热闹长街上,精心打扮的少女捧着千堆雪,却被推倒了,裙裳被千百人踩过;

    渐渐熟悉起来的,并肩坐在河边吃千堆雪的两人;

    随着时间推移,画面中二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但这一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红烛高烧的傍晚。

    “噗嗤——”

    月落剑穿透了桑洱的身体。她的尸身,如同纸鸢,从悬崖高高坠落,被眠宿江吞没了。

    ……

    桑洱捏紧了拳头,被幻象四面八方地环绕着,不得不事无巨细地将这些事都重温了一遍。

    看见了蒲正初死死地抱住了失了魂一样的谢持风,而后者呕出了血。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但和现实不同,画面并没有终止在她死亡的那一刻。奔流不息的江水里,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慢慢地升了起来,仿佛是人刚死的魂魄。

    桑洱吃惊地盯着它。

    这抹魂魄只是一个虚影,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它的五官——那竟然是现实里的她的长相!

    不是青竹峰桑洱,冯桑,秦桑栀,小妖怪……不是她用过的任何一个马甲,而是她本人,在上辈子,穿书之前的那具身体的相貌!

    果然,不管身子怎么变幻,装在里面的,都是她本人的灵魂。

    这抹虚影漂浮在半空,阖着眼眸。空气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了【谢持风路线】,开始跳转至【尉迟兰廷路线】。”

    江水、悬崖,瞬间碎裂,化为了齑粉,疯速地旋转。一眨眼,就变成了一间华美的香屋,金炉生香,莺窗之下那张美人椅上,坐着一个肤色雪白、娇俏稚气的少女。

    这是冯桑的身体。

    桑洱的魂魄飘向冯桑,沉入了这具新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冯桑因为被东西噎着了而泛在面上的青灰之色,缓缓消散了。睫毛一颤,她睁开了眼眸。

    故事的巨轮再次旋转了起来,这一次书写的,却是处处被瞧不起的小傻子的一生。

    因为这一切都是从桑洱的角度去记录的。她在私下时,聪敏机智、有自我考量的一面,也遮不住了——被关起来时不慌不忙地用金钗撬锁;清静寺里,独自留在房间中时,检查黄符的画法;被山鹫躲在窗纸外偷窥,便冷静地划亮火折子,用火光惊走邪祟……到了最后,发觉了尉迟兰廷有换命之意时,画面中的她,背着下人,冷静而坚决地倒掉了他送来的药。

    这一切,都无遮无掩地展现在了幻象上。

    鲜活而美好的声息最后终止在了城墙的剑阵前。那一个跪在地上、死死搂着一具内脏尽碎的尸身的年轻男子,并没有察觉到,有一缕魂魄,从他怀中之人的身体里逸出,头也不回地奔赴另一条路线。

    时间不为任何人停留。风烟吹过,拂散了这个画面。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

    “你也差不多得了吧,可别是装乖装上瘾了,对人家上心了。”

    俊俏的少年拎着酒壶,一手支着头,轻蔑地说:“急什么,我可还没玩够。等玩腻了再说呗。”

    与生俱来的轻狂,和恶意的蔑视,在“秦桑栀”的包容中,渐渐软化,服帖,犹如恶犬被收服,冷刃也被锦缎裹藏住了。但是,这样的俗世幸福,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危楼。假象越美好,到了暴露那一刻,就越是天崩地裂、鲜血淋漓。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货色,原来尝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那个姓谢的小乞丐,就是我找人弄走他的。每次想到你傻了吧唧地带人到处找他,我就笑得肚子疼!”

    “你刚才不是打我了吗?起来继续啊!”

    ……

    火光中,裴渡仿佛癫狂的恶鬼,跪在地上,不断用怀中七窍流血的少女的手扇自己的耳光,厉声要求她回答他的话,却忘了肩膀还在流血,面孔扭曲而狂暴,咬牙切齿,看得人胆战心惊。

    然而,除了那句“你太令我失望了”的遗言,他再也听不到任何话语了。

    那缕半透明的魂魄,飘飘荡荡地升至空中,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青年一眼。

    在路线跳转的提示音后,一座华丽阴森的宫殿,破土而出。

    这一次的桑洱,是伶舟身边,一只不起眼的小妖怪。

    明面上的故事,不断在桑洱的眼前上演。

    其中,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线,也终于剥开了神秘的外衣。

    ——圆月之夜,桴石镇下的集市,“妖怪桑桑”突然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山中,赶到了一座阴森而幽静的宅院里。在满地血泊中,找到了一个气息欲绝的小孩,祭出了伶舟的心魂。

    “小兰,你的母亲和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你想活下去,就必须装成你的妹妹……我会教你如何缩骨,装成女孩。”

    拥着痛怒而绝望的小兰廷,她抬手,拭去了孩子滂沱的眼泪,声音温柔,又带了一丝洞悉未来的悲悯:“戴着面具、活在仇人的身边,才是真正的煎熬和漫长的考验。”

    “但不管再难,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

    桑洱的指尖,深深地插进了湿漉漉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