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车往里。

    余白是唯一一辆停下来的车。

    他一眼看出沈念在想什么,于是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这个高度跳下去,你会摔得粉身碎骨,皮和肉都黏在地面上。而且不会一瞬间死掉,还有意识,经历过一段痛苦之后才会慢慢死掉。”

    沈念在栏杆上坐下来,摇晃着双腿,特别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死?”

    余白的眼眸闪了闪,似乎在回忆什么:“我有个弟弟,跳楼之前也跟你一样疯疯癫癫的。”

    “你弟弟?”

    “不过他比你果断,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

    “你下来吧,破镜都能重圆,现下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沈念低着头,腿也不摇了:“没人喜欢我,没人爱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他们只喜欢哥哥。”

    “……”余白愣了一下,想起余淼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时,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沈念摇摇头:“回不去。”

    “那你跟我走吧,我那没人欺负你。”

    沈念原本是不愿意的,直到看到余白车窗上的一副油画。那是余白白天在向日葵海里画的向日葵,每一朵都向着太阳,阳光撒在金色的海洋里,所有的生物看起来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那是沈念第一次看到余白的画,一眼就爱上了。他喜欢那片金色的海洋,喜欢到一种痴迷的程度,可是后来无论他怎么对着余白作品的描摹,都始终画不出他画中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来。

    他有次问余白为什么会这样。

    得到的是余白一句:“你心里没有光,画什么都没有色彩。”

    沈念那一刻醍醐灌顶,猛然醒悟,后来余白就成了他想要追逐的光。可他不知道,余白其实从来都没有照亮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当别人的光。

    电台刺啦啦的播放着深夜栏目。

    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么?

    田螺姑娘害羞胆小,只能趁心上人不在的时候从阴暗潮湿的壳里爬出来,为心上人打扫家里,还会为他做饭,洗衣服,把什么都弄得整整齐齐。

    爱人要回来的时候,她会乖乖缩回壳里,在暗处静悄悄的看着爱人在她布置规整的家里活动。

    “亲爱的……我在看着你呢。”

    “我在……”

    “看着你呢。”

    田螺姑娘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余白关掉了音响电台,真是奇怪,他平常听的电台怎么忽然讲起童话故事,打开目录一看,原来是电台跳频了。

    余白重新换回原来的频道,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浴室洗了个澡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以为是阿姨提前做好的,余白没放在心上,盛好一碗饭吃了起来。阿姨一般做完就会走,不会在雇主的家里停留,平常他也看不见阿姨。

    落地窗的窗帘打开着,微风吹得两边的窗帘轻扬。

    “你也在想着我吗?”

    电台又跳频了,信号有点不好,刺啦刺啦,断断续续的。讲的还是那个田螺姑娘的故事,只不过这个版本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一起呀,亲爱的。”

    那讲故事的女声尾声拖得有些长,余白觉得吵,就关了。没过多久,他觉得疲乏,便沉沉的睡去。

    在他睡去后没多久。

    “田螺姑娘”来了。

    他将他乱扔的衣物和鞋袜规规整整的放在它们原本该待着的地方,原本杂乱的房间变得亮堂堂的。

    做完这一切后,他安安静静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余白熟睡的容颜发呆,明明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能远远的去描绘他的柔和的五官轮廓。

    田螺说:

    “我在……看着你呢……亲爱的。”

    风轻轻吹起雪白的窗帘,吹动他雪白的衣角,梦中的人儿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了,浮起了一个浅笑。他也微微笑了,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对他的痴迷。

    余白这几天都没有再去找江野,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放飞自我一样带着沈念到处跑。

    地下酒吧今天很热闹,听说来了某个小有名气的驻唱歌手镇场,现场鱼龙混杂,粉丝来了不少,这些人硬是把酒吧变成了演唱会现场。

    沈念觉得余白的表现很不正常,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大方,平常叫他请个客都是扣扣索索的,跟只铁公鸡一样,能请他嗦上一碗六块钱的米线,都是余白对他的仁慈,现在居然能带着他到处吃喝玩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想喝被余白一巴掌打掉:“小屁孩喝什么酒。”一杯牛奶递过来:“喝着个。”

    沈念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还算听余白的话,把酒换成了牛奶。他端着牛奶问了余白一句:“师父你都不难过的么?”

    余白也奇怪的回问:“我为什么要难过?”

    “不对啊。”沈念靠近了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隐藏的什么情绪,但是没有,余白特别淡定,“你不是刚和……咳……你的那个老情人分手么?我以为你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