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来做什么!

    可人家过来了,她总不能当没注意到。

    谢玉抬头……

    “兄长。”甫入眼帘就是姜晟那双亮的灼烫的眼睛。

    谢玉想要问「何事」,可下颌动了下,最后只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嗯?”

    姜晟愣了愣,笑道:“还是兄长这声「嗯」亲近。”

    谢玉扯唇,倒也不用谢玉再说什么,姜晟又道:“可是有烦心事?”

    “没有。”谢玉否认。

    姜晟看向谢玉手里的书:“这一页兄长已经看了半刻钟了。”

    谢玉:“……”

    这么久的吗?

    她都没注意。

    而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说有事。

    “是有些担心。”谢玉道。

    姜晟神色也凝重下来。

    “谢兄说的不错。”

    遂,姜晟坐到了谢玉身侧的软凳上。

    那般自然随意的让谢玉的瞳孔不其然放大,而紧跟着谢玉也就顾不上了,姜晟道:“原本我以为父王是一厢情愿,昨日才知道父王和皇伯父之情如此让人倾羡,皇伯父为了父王全然不顾律法之规。”

    “虽然不知道皇伯父给父王的是什么,可看如今京都的形势也能猜出几分,皇伯父既知道父王有意入京。

    若非是难以保全父王,定会允了父王之意,可见皇伯父病重,京都之地已如虎狼之穴。”

    姜晟说的太精辟,这还没完。

    姜晟继续道:“族叔手握十数万大军,又得皇伯父信任,可偏偏这个时候皇伯父仍遣族叔往武州来,就由不得不担心。”

    “若京都乱,天下乱。”

    “不知是皇伯父一切尽在掌握还是说要靠父王以肱骨之力,护维天下。”

    姜晟看着谢玉字句清晰,谢玉只惊愣的有些回不过神。

    这猜测的句句在理,近乎猜到了真相。

    “谢兄,我说的可对?”姜晟问。

    谢玉点头:“不错……”

    “所以谢兄是在担心父王难撑重任?”姜晟问。

    “不会,怎么可能。”谢玉道。

    “那就是了。”姜晟笑道,“既然谢兄已完成皇伯父所托,便足矣,其他就让别人烦去,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嗯,有理。

    谢玉颔首……

    姜晟一笑,往谢玉这边倾斜了下身形:“现在可好些了?”

    啊?

    谢玉浅浅呼气,稍稍的摒弃过姜晟身上的气息。

    什么好些了?她本来就挺好啊!

    额,不对,他应该是在安慰她,可她不是因为皇帝汉王的事儿,毕竟她都知道结果,最后那个位置是眼前这个人的。

    可显然她不能说原因。

    谢玉点了头就当敷衍过去。

    可姜晟还是认真仔细的打量着她,眉目靠近,近的呼吸再度清晰可闻。

    “兄长眉头微锁,似有游移,还是有烦心事。”

    姜晟喃喃之语,如滚烫的水往谢玉的身前浇洒过来。

    霎时间胸口滚烫,转眼漫过四肢百骸。

    谢玉霍得站起来,推开姜晟:“应是累了。”

    她的手刚碰到姜晟胸前,手腕一紧,姜晟握住了她。

    谢玉抬头,姜晟低头直面,四目相对,姜晟璀亮的眼若刺目的光。

    “兄长没有,我有。”姜晟道。

    谢玉喉咙梗音,未出口,姜晟已道:“兄长可还记得在阳门关离开时我说给兄长的那首诗词?”

    谢玉目光晃动,扯唇:“啊?”她不记得。

    姜晟何尝看不出来谢玉是在搪塞,姜晟抓着谢玉的手再紧,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一字字清晰入耳,比刚才泼洒过来的水还要灼,就像是油,看似只是寻常,实则温度早已经数百上千度。

    这些时日阳门关外姜晟给谢玉吟过的这首诗经时不时的响起回转,可都远没有此刻带给她的惊悸,心脏都要跳出来,偏姜晟还不知道收敛,他还在说。

    “我知道兄长或有不喜,自你离开阳门关到战时,晟写信十一封,兄长一封未回,我也想或许不该言及不该说,或者应几番道歉负荆,或许是心念至此,与敌飞戎战时,总想着兄长就在身侧,纵几度受伤,也仍不惧险阻。

    那日身中毒箭,若非是想着兄长,恐怕晟未必坚持得下来。

    童先生说若当时晟退后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生死之隔,父王不知道缘由,只以为是晟命不该绝。

    可我知道,若非是兄长,今日我不可能会在这里,也不可能再见兄长。兄长与我,如若性命!”

    “也正因如此,我才知道我心之向往,再无他人,正是谓「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