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她说这些往事,周行忽而变得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所描述的往事,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

    “周行哥哥,你吃过花生糖吗?”不等他回答上一个问题,宋清欢已经将话题转移了。

    她站在月色里,看着他,一双眼睛,清亮得好似头顶的圆月。

    “花生糖?”周行摇摇头,关于吃食的问题,要是问他,那才是真的问错了人。

    “就是用花生、白糖、饴糖、油一起做的一种糖,吃着又甜又酥,我小时候,只要一哭,爷爷就会给我一块花生糖,吃到糖,就不哭了。”说到这里,宋清欢又看向周行,“周行哥哥,我忽然,理解大娘落叶归根的想法了。”

    “嗯?”周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着她继续开口。

    “故乡,是一个见证着自己从出生,再慢慢长大的地方,是生命开始的地方,在那里,总会有自己惦念的人。”

    可惜啊,她所思念的地方,怕是回不去了。

    宋清欢又瞧了天上那轮圆月一眼,才说道:“时辰不早了,周行哥哥,早点休息吧。”

    “好。”周行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才同她一起,转身回了大堂。

    虽已是深夜,大堂里,却依旧亮着灯火。

    姜半夏就坐在那盏油灯前,一脸不悦的看着他们。

    “半夏,你怎的还在这里,没有去歇着?”宋清欢见到她,灿然一笑,上前问道。

    姜半夏只是瞪了她身旁的周行一眼,才嘀咕道:“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有周行哥哥陪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可见是多想了。”宋清欢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反倒是笑吟吟的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少女皮肤娇嫩,被轻轻一掐,便泛了红。

    姜半夏揉着被掐过的地方,看向周行的眼神,越发的不满,“倒像是要将所有的怒气都洒在他的身上一般,只听她又嘟囔道:“正是因为有他在,所以我才越发的不放心呢。”

    “嗯?”宋清欢听了,眉头微蹙,又转过头,看了周行一眼,道:“周行哥哥,你先去歇着,我和半夏说说话。”

    周行点头,甚至没有多看姜半夏,便道:“好。”

    仿佛方才姜半夏说的话,与他全然没有半点儿关系。

    等周行拿着油灯,上了楼之后,宋清欢这才又去柜台后,拿了两个白瓷酒杯,还有一壶酒,回到桌旁,看向姜半夏,正欲说话,却被姜半夏打断了。

    “掌柜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是想说,让我不要这样对他,我都知道。”她说道。

    她一直都知道,清欢对于周行,最是维护。

    但她就是看不惯周行现在这样。

    “不是的,半夏,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想说,谢谢你。”宋清欢放下酒杯酒壶,拉着她的手,捏了一下,才笑道。

    “谢我?”

    “我知道,你这样,都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的。在这世间,会如此替我着想的,除了你,怕是找不出第二人来。”宋清欢执了酒壶,将杯中斟满了酒,又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姜半夏。

    她的心不是冰冷的顽石,又怎会不知半夏对她的好?

    闻言,姜半夏反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良久,她才接过酒杯,结巴着回答:“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所谓的应不应该,如今咱们都在河广客栈,那便是家人,你,我,还有周行哥哥,你明白吗?”宋清欢不知道,为何半夏对周行会有那样大的敌意,但她还是想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我以后,对他好一些便是了。”姜半夏低着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回答。

    “半夏,谢谢你。”宋清欢举着酒杯,对她说道。

    夜色寂寂,昏黄的光里,两人喝完了壶中酒,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天明。

    也到了妇人该离开时。

    客栈门口,宋清欢将自己备下的千里茶,交到了她的手里,“大娘,这是千里茶,在口中含上一粒,可保一日不渴,你留下。”

    “多谢小娘子。”妇人的手,在衣上搓了搓,才伸出去,接过了那个盒子。

    “这里有些银两,你留着路上用。”宋清欢又将一个钱袋,交给她。

    这次,妇人没有收。

    “小娘子,你送的这茶,已是难得的宝贝,我又怎好收下这钱?”妇人当即摆手拒绝。

    “可这路途遥远,你若是没有银两傍身,总有诸多不便。”宋清欢又道。

    “无妨,无妨,再困难,我都是要回去的,”妇人抬眸,一双秋霜枯草似的眼,看着宋清欢,“小娘子,你是好人,会有福报的。”

    “多谢大娘。”宋清欢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