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梅朝霍骁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涂了白色的指甲油,笑起来明艳大方:“也不是第一次,你满月酒的时候我在的。”

    霍骁轻轻回握住,夸赞道:“您太年轻了,我都喊不出口阿姨。”

    文映梅掩嘴直笑:“太会说话了。”

    林珊勾了勾嘴角:“那可不嘛,没结婚没生孩子就是不一样,映梅看起来和二十年前哪有区别?”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话夸赞是虚,讽刺是实,正正戳中人家痛处。

    其余人噤声不多言,宁老的脸色僵住,含着愠意看了林珊一眼。

    霍骁看场面尴尬下来,开门喊服务生上菜,话题被岔开,这茬就算是揭过了。

    落座时,他特地往文映梅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对方浅浅笑着,温柔端庄,神色如常。

    霍骁又侧目看向他妈,林珊不是没情商的人,本质再刻薄,但也分得清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刚刚她就是故意说出来扫兴的。

    霍骁挠着眉毛叹声气,这到底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一桌高学历的人在一起,都是业内大拿,他们聊国际形势,聊如今的行业发展,霍骁刚开完一周的研讨会,听到这些都快生理性不适了。

    他只祈求师生几个自己谈笑风生去,忽略他这个小辈,让他安心吃顿饭。

    之前生着病饮食清淡,白粥青菜吃得霍骁脸都枯了,好不容易尝到鲜香麻辣的,简直要泪目。

    报复性地吃了半盆辣子鸡,他终于感受到活在人世间的幸福感。

    结束之前,霍骁还是被他妈拉着和汪昕懋谈了几句。

    林珊各种旁敲侧击想探个口风,霍骁在一旁看着,倍觉心累。

    他从来就不想走外交这条路,去年因为国外疫情形势严峻,他才勉强说服林珊,先回国进大学教书。

    可惜只是缓兵之计,他妈从来没打消这个念头,还一心想着给他铺路。

    霍弈行私底下虽然希望儿子继续做学术研究,也拗不过林珊的脾气。

    至于霍骁自己的想法,在这个家里向来不重要。

    跟着林珊应酬了一天,下午的讲座结束后还被提问有什么感想,霍骁脸都快笑僵了,神经也紧绷着不敢放松。

    睡前他痛骂一遍这操蛋的生活,决心回申城以后要好好召集哥几个陪他喝酒,最近太不顺了。

    一夜昏沉入睡,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刷牙时,霍骁动了动下巴,发现左侧牙龈肿痛得厉害,他连张嘴说话都艰难。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边下颚明显肿胀,两边俊脸都不对称了。

    昨天那半盆辣子鸡,所以说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霍骁当即决定在他妈发现之前先去医院挂号开药,能少挨一顿骂就少一顿。

    路上,他想起前两天王若含说他“牙口不好”,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喊他“霍爷爷”。

    他自嘲地笑笑,谁知一语成谶,真出问题了。

    发完烧又发炎,半个月跑医院两次,霍骁也只能自认倒霉,熟门熟路地挂号就诊。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上火引起的牙龈发炎,医生给开了药,叮嘱他最近别吃硬物,注意饮食清淡。

    霍骁看着药单,疲惫地叹声气,真是得不偿失,又得做半个月的苦行僧。

    从口腔科出来,霍骁没直接下一楼,去了趟五楼儿科。

    他推算了一下,王若含今天应该是白班。

    人类幼崽的哭喊攻击依旧杀伤力强大,霍骁站在科室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没见到人。

    不在上班吗?

    他靠在墙边,想发个消息问问,刚举起手机要解锁,肩上陡地被人拍了一下,霍骁一个恍惚,吓得失声冒了句脏话。

    “你怎么在这?”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双葡萄似的眼睛很有辨识度。

    霍骁抚着前胸给自己压惊,脸都白了一个色度:“你这人走路怎么不出声啊?”

    王若含看见他手里有病历单,伸手一把抢过,浏览完上面的字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又牙疼了啊?”

    霍骁早预料到她的反应,抱着手臂任她嘲笑:“昨天吃湘菜去了,上火了。”

    笑了一会儿,王若含努努嘴调整好表情,正色问他:“那你不去看病,跑来儿科干什么?”

    霍骁拿回单子,面不改色道:“看你啊。”

    王若含愣了一瞬,攥拳捶他,佯装生气道:“少给我来这套。”

    霍骁勾唇笑起来:“吃饭了吗?”

    王若含摇头:“还有半个小时才午休。”

    霍骁屈腿在长椅上坐下,十分自然道:“那我等你一起吃饭。”

    王若含觉得奇怪:“等我干吗?”

    霍骁的理由很充分:“想去吃上次那家砂锅粥,我不记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