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含看对方坦坦荡荡的,也没再犹豫,点头同意:“行吧,那你等等我。”

    不仅是患者,抽血也永远是护士的噩梦,大人都嫌疼,别说这些小孩,就没有不哭得撕心裂肺的。

    刚入行的时候还会觉得于心不忍,现在就习以为常了,任凭哭声震颤耳膜,王若含从容扎针拔针。

    有个小男孩是奶奶带着来的,一见到针头就开始哭,拼命挣扎扭动,好不容易摁着抽完血,王若含背上都出了层汗。

    老人看孙子哭成这样,大概是心疼坏了,哄两句没效果,她又凑过来,在王若含手臂上打了一下,对孙子说:“这个阿姨是坏人,奶奶帮你打她了啊,不哭了不哭了。”

    其实就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感觉,用这种方式哄小孩的家属有很多。

    王若含看看老太太,又看看那个哭得昏天黑地的小男孩,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知道这话不能当真,但还是听了心酸。

    她每天在这里辛苦操劳地接待患者,是治病救人,是消除他们的痛苦,怎么就成坏人了。

    这话听得多了也许会麻木,但也会积累委屈和怨气。

    王若含轻吐一口气,压住涌起的反感,对病人说:“好了,下一个。”

    等忙完得了空闲,她抬腕看表才发现已经过去不止半个小时,赶紧跑出去找霍骁。

    走廊上空空荡荡,长椅上的人早不见了。

    王若含心一紧,匆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她看见霍骁给她留了言:有事先走了,粥下次再喝吧,看你在忙没好意思打扰。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by?the?way,?护士可不是坏人,是天使。thank?you?for?fallg?to?the?world

    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在因为这个难过。

    王若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嫌弃地嘟囔:“油腔滑调,花言巧语。”

    口罩下她的嘴角却一再上扬。

    拽两句洋文,有的时候也没那么让人讨厌嘛。

    第九章

    王若含打字回复说:行,那再约吧。

    她换好衣服,准备去楼下买个面包应付午饭。

    几分钟后霍骁回了消息,问她:后天白班吗?

    王若含没多想:对。

    霍骁:那就后天吧,我接你下班。

    王若含挠挠头发,其实她就是客气客气,但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客气。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应约:行,后天。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王若含听到同事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怎么了?”

    卢晚晚举起一个纸袋拿给她:“姐,你的外卖到了。”

    王若含指着自己问:“我的?”

    卢晚晚点头:“对啊,不是你点的吗?”

    王若含疑惑地接过纸袋,查看上面的小票。

    收货人留的号码她不认识,但姓名确实是她,袋子里是咖啡和三明治,都是热的,香味扑鼻。

    王若含拎着纸袋回到休息室,一路上也猜到了是谁。

    三明治快吃完,她还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不知道该怎么说,把握不好语气。

    犹犹豫豫了大半天,最后发送出去的还是那最简单质朴的两个字:谢谢。

    对方回:不客气,工作辛苦。

    王若含放下手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拨弄着喝空的纸杯。

    早在一年前,周以刚进学校教书的时候就和她们讨论过这个新同事。

    霍骁温柔体贴,细心周到,说是八面玲珑都不为过,如今她算是见识到了。

    手机屏幕又亮起,霍骁问她:还合胃口吧?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王若含两手食指交替,慢吞吞地打字:咖啡太苦,三明治烤得不够脆,鸡蛋老了点,我比较喜欢流心的。

    屏幕那端寂静了半分钟,冒出一条气急败坏的语音:“爱吃不吃,惯得你,公主啊?挑三拣四的。”

    王若含一边听,一边鹅鹅鹅地笑出声。

    温柔体贴个屁,看到没,这才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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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虫鸣吱吱,热浪滚滚,路边枝叶时不时扫过来往车辆,阳光晃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