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回应了一句:“好。”

    榆父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时间表现的极为激动,眼角的皱纹都带着扬了扬,却又连忙扯出一副极力想压制住的样子,指着榆木的房间解释道:“房间都是已经收拾好的,干净的,直接住都成。”

    榆木的房间挨着儿时那个盛满了她恐惧的黑暗屋子,以至于她顺着看过去的时候先入眼的就是那个房间。

    房间的门紧闭着,严严实实,透不出里面丝毫的缝隙,可榆木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的阴冷和可怕。

    像是躲避着她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去转向一旁,垂着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抠着,难声地应下了榆父的话。

    榆父视线本就没离开过她,又怎么能没看见她的视线落在了那间房间,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再次涌上来,可又什么也做不了,安慰的话他似乎不配说,也说不出口,苍白无力。

    住过十几年的房间,榆木时隔多年再次住进来竟也是不适应极了。

    看得出来,的确是有被好好打扫过,整洁倒还算整洁,可铺在床上的床单在榆木眼里看起来却显得突兀极了。

    不知道是弄混了哪一套,床单和周围的套件显然不是一套,虽说都是同色系,可到底在样式上还是存在着明显的差别的。

    榆木没有强迫症,只是过去的那些年,榆母还在的时候,床上的用品从来都是完整的一套,看起来规规整整,不会出现混着搭配的情况。

    榆母正常又不正常,那不正常也只会是对着榆木表现出来,其他的时候还是和其他的母亲一样无异。

    记得有一次榆母忙着手里的活儿,便让榆父收了收洗好了的床单和枕套一系列东西。

    榆父收是收了,还十分有眼色地给榆木的床换上了,整理好还沾沾自喜地邀功。

    却被榆母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扯下了那刚铺好的床单,嘴上怪斥:“你是不是不分颜色?这都不是一套你还能给换上!”

    那时的榆父讪讪地笑了,对着重新铺着床单的榆母解释道:“没看清没看清,下次不会了。”

    过了这么久,榆父终究还是对这些事没有什么天赋,可也确实努力了,至少颜色没再换错。

    不知道为什么,榆木坐在床上盯着这房间,一时间盯得久了觉得心里满是苦涨,难受极了。

    其实,她应该早些就放下心里那堵着自己那么长时间的芥蒂的。

    隔日,榆木陪着榆父吃过早饭便打了车离开了家,回了她租住的小区。

    电梯门一打开,便闻见楼道里充斥着浓重的酒味,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为确实算不上多好闻。

    榆木一只手从包里摸着钥匙,一只手轻掩着鼻翼缓缓走了出去。

    兴许是包里的东西太杂乱,她一时间竟没找到钥匙,只好专注地低着头两手一起翻着包找,自然也是没注意到自家门口前蹲坐了个人。

    扒包找钥匙的声音哗哗乱响,动静大的直接吵醒了坐在地上的周清宵,难受的姿势就这么被他维持了一晚上,身体都僵硬了,他眼神微眯地看向了榆木。

    这一看倒是直接清醒了,忍着难受三两下站了起来,脸色难堪地朝着榆木走了过去。

    榆木还认真地翻着包,猛地被一阵大力推着压到了墙边,手里的包顿时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倾倒散落了一地。

    “你去哪了?”

    周清宵嗓子疼的厉害,说出来的话也暗哑极了,宿醉加上没休息好,眼神通红可怕地盯着眼前人。

    榆木冷不丁地被人按到墙边,还被质问,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等看清楚那人是周清宵,原本恼怒的情绪一时竟变了,眼神揣疑地看着眼前颇有些颓废的人,他怎么这幅样子?而且他不是也还在临城吗,这么快就处理完事回来了?

    “你怎么这样?”

    两人靠的近了,她闻见的酒味也更加浓重了,忍不住动了动鼻子,嫌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榆木没回答周清宵的问题,抬起手往鼻子边扇了扇,随口地问了一句。

    “我问你呢,你去哪了!”

    周清宵狠狠地咬紧了后牙槽,看着榆木这么随意的样子就觉得心里难受,说出来的话像是硬生生逼出来的一样,足够冷硬。

    一听见这语气,榆木手上的动作一滞,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了,恢复了那个疏离的样子,故作客气地回话:“似乎我没有必要要告诉你吧。”

    又是这样!没必要告诉他?没必要吗?可他偏偏非要知道不可。

    周清宵的眼神似乎更阴沉了,先前被原谦挑明的事实加上昨晚的气让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狠声道:“榆木,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躲我?谁给你的胆子!”

    猩红地眼神直刺刺地看着榆木,像是要把她给灼烧一样,炽热不敢靠近。

    是,她确实从来都不知道周清宵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在临城的时候,两人也还算是和睦,怎么再次见面又变成了这般针锋相对的气氛。

    她承认前一段时间她是躲着周清宵,可这次这点心思她压根一点都没有,她不明白怎么在周清宵那竟被他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果然他俩之间永远都不敢奢望能安稳地相处下去,前男女朋友永远不会再做回朋友,就连当做陌生人都难。就算她解释了又如何,该有的问题还是会有,反正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算了,既然如此那也就这样吧。

    “我自然是没能力了解周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我也不想知道,如果可以,我还是那句话,希望周公子遵守分手时说过的话。”

    榆木手心紧攥着,说出来的话清晰明确,语气也疏离极了。

    “话?分手时我有说过什么吗?”

    周清宵眼神微挑,嘲讽又轻蔑地看向榆木,装的也挺像真的忘了一样。但若是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他眼神暗暗隐藏着的颤巍,他在赌,赌榆木是不是还真的能再说出来那句话。

    她本来不想再说一遍的,可既然周清宵这么不给面子,那她又顾忌什么呢。

    榆木强装镇定:“不是周公子说以后不再见的。”

    这话一落,周遭像是被强行定住了,气氛压抑安静。

    两人互相直视着对方,眼神都不退却,像是硬碰硬,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周清宵多希望这一刻是他的酒没醒,希望这一刻不是现实,他没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