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张嘴,重复鼻翼翕动的动作,循环往复。

    山外是山也是雨,眼前人是景也是画。

    “耗子。”尧青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个称谓。

    他在刘景浩家里,总听王淑芬这么叫刘景浩,他也想叫,一直找不到机会。

    而如今他喊自己阿青,多亲昵的称呼,他也须得把这份亲昵喊回去。

    刘景浩猛吸一口香烟,踩灭烟头后,才抬头说:“什么耗子?”

    “以后我就叫你耗子。”尧青低头看他,又怕他觉着这个称呼突兀,毕竟没人喜欢被比作老鼠。

    “再叫声。”男人一反常态,不仅不烦,还从眼神里挤出些期待。

    尧青清了清嗓,认认真真道:“耗子。”

    “乖。”男人笑了笑,顺其自然地替他揩去额头上的水珠。

    “我喜欢《新桥恋人》。”尧青看着他的眼睛,向男人身边坐近了一点,“朱丽叶比诺什演的。”

    “我看过。”刘景浩将烟踩灭,“独眼女画家和流浪汉的故事。”

    “梦里梦到的人,醒来就该去见他。”

    尧青幽幽吐出一句电影中的台词,好像自己经历过那场自私疯狂的爱恋一样。

    站台外的雨渐渐小了。

    刘景浩脱下外套,搭在威士忌身上,让它做自己的驮运工。

    跟着男人跑了一天,它也累了,瘫在地上半天拉不起来。

    尧青将自己那支才吸了两口的烟一脚踩灭,瞅了眼时间。

    九点过八分,算不上早了。

    “有时候想,不如放一把火,我们就这样烧死在风里。”

    刘景浩知道,《新桥恋人》里也有一场火。

    男女主角跑在火光里,那是他们最璀璨、鼎盛的时光。

    “回去吧。”

    男人伸出一只手,目光悲悯如神父。

    这次尧青没犹豫,果断把手搭了上去。

    他走进了火光里。

    “爱是燃烧而看不见的火

    是疼痛而感觉不到的伤

    是不能满足的满足

    是无痛而又痛彻心肺的痛楚”

    刘景浩才洗完,就听门外传来男人的吟念声。

    他敞了敞浴巾口,让热气散发了一小会,待头发上的水珠擦抹干后,拎着脏衣服走到了床边。

    尧青放下书架上的诗集,不知道这是民宿自带的,还是哪位房客留下的。

    翻翻应该没问题吧?

    “爱是老子今晚要睡里面。”

    刘景浩笑了笑,揉了揉头发,像是故意要打破这文艺氛围。

    他从很早就发现,尧青总是莫名陷入一种忧郁中。

    譬如刚才进门时还有说有笑地同自己讨论着电影,现在独站在窗前,读卡蒙斯的诗。

    两只眼睛像刚哭过一样,风一吹过,闪过几丝早稻田底晦暗的水光。

    “该你去洗了。”

    男人爬上了床,见无外人,随即扯下浴巾,披上一件睡袍。

    尧青打住哀思,扫了眼屋内,“威士忌呢?”

    从一进民宿起就没见过它。

    男人一边理着褥垫,一边说:“这儿有笼子,关隔壁呢。”

    “去看看?”

    “已经喂过了,都看过好几回了,你操什么闲心?”男人侧卧在床上,大手拂过床单,轻拍了拍,“咱们该歇息了。”

    尧青出浴室门时,男人鼾声正浓。

    他从透明的推拉门后向外看,刘景浩跟一座山似的躺在床上,胸脯有律动地起伏着。

    尧青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替他盖上被子,正要转身,却又瞥见他鬓边几缕少年白。

    那白他从前从来觉得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