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郁云阁来了点兴致,片刻后又恢复淡然,“余大人不要开玩笑,如今这情势,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是亏损吧?我郁家商铺固然不将这点儿蝇头小利看在眼里,但也要为人考虑。东平城都不能让老百姓温饱,谈何让商铺盈利?”

    这番慷慨陈词的话堵得余怠词穷了少顷,到底是修行千年的老鼠精,惯会察言观色,一瞧郁云阁眼里有沉不住的郁色,哪能不知道他这番话的真心有几层?

    “那郁公子怎么想的?”余怠不紧不慢问,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我想知道的是郁公子你怎么想的,不是郁家主家。”

    郁云阁不退缩的和他对视了良久,倏然笑道:“我和他们不同,人活在世,讲究的不就是一个享受吗?想要享受,当然得有钱。而我只是郁家众多管事里的一员……”

    他话说到这里,渐渐收了声,意识到自己说多,稍显局促地端起茶盏抿口茶,假装没说刚才的话,另起话题:“我听说余大人今晚是要办善事,没别的好支持,便让人带了点心意来。”

    掌柜的非常懂事,不用他多说,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真金白银来,银两上还躺着不少珠宝首饰,水色迎着烛光清晰透亮,懂行人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

    余怠也是个多年玩宝的人,眼睛发直,心道郁家商铺果真财大气粗,这东西都能拿出来送人,他收起贪婪嘴脸,故装不知:“郁公子也想为东平老百姓的温饱出分力?”

    “是。”郁云阁点头,“毕竟郁家商铺在这里的几年没少受他们照顾,如今他们有难,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

    “好说。”余怠一口应下了,“就是郁公子有没有想过若是不退出东平,能赚到更多,也能更好回报他们?”

    郁云阁装傻:“余大人的意思是……?”

    余怠贪念珍宝,也怕掉脑袋,尚有丝理智,简短道:“高价贩卖大米。”

    作者有话要说:

    景玉危日记。

    戏精本精。

    第40章 接近

    还真是敢说。

    郁云阁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亭内寂静下来, 针落清晰可见。

    余怠以为橄榄枝抛出去,郁云阁再装腔作势,也会给个回应,让他得点提示, 哪想郁云阁这么沉得住气。

    今晚来的人大多老相识, 不需要他招待。

    唯有郁云阁刚入东平城的新鲜面孔,能让他窥见些许往后走向富贵大道的光景。

    余怠想要抓住机会, 城内多数商贾都安于现状, 觉得油水够吃好几辈子了, 不需要再冒险,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和郁云阁都有需求, 算不上谁求谁, 互相帮助罢了。

    余怠见他不说话, 也端起茶盏装起高深莫测来了。

    后花园。

    跟着管家看似闲逛的景玉危不动声色将府内地势记在心里, 眸光不起情绪, 旁人看他便觉得情绪不高, 颇为意味阑珊。

    管家知道余怠有多重视郁云阁,哪怕知道景玉危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仍用心照顾。

    “公子可有哪里想去的?”管家问, 这样闲逛下去不是办法,得让人高兴。

    景玉危没看他, 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叶扁舟。

    管家给人使了个眼色,又对他说:“公子这边走。”

    片刻后, 景玉危如愿上了扁舟,地方不大,只来了个管家和保护安危的护卫,护卫远远站在前头, 让管家陪着他。

    景玉危双手背在身后,身着黑衣几乎融进了浓墨的夜色里,管家观他这身气度总觉得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您老在这里待上有些岁月了吧?”

    管家的沉思被他低声闲谈唤回来,打起精神道:“十年又八载,想当年这里住着的还是另一位大人。”

    但凡特意了解过东平城历届县官任职情况都会知道管家说的那位是谁。

    景玉危才不上这等拙劣粗糙的当,并不搭腔,由着管家独自在那钓鱼。

    “这条河横穿城主府,从这头到那边,能将府内风景看个全,以往余大人很少放小舟下来,今夜为来客尽兴,便让人送了来。”

    景玉危回头看着管家:“这么说,要是有人心怀不轨,也能顺着这条河自由出入了?”

    管家心道到底是年纪轻,两句话不说就上当了,微笑道:“河两头有人不间断守着,寻常人进出不得。”

    “我若是借着这叶扁舟离开城主府,逃向更远的地方,你会和余大人说实话吗?”

    管家很现实:“会。”

    他是郁云阁带来的人,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郁云阁有多在意他,要看管不当将人放走了。

    别说余怠脸上没光,是府内外的人都难逃其咎,管家没理由放他走。

    情啊爱啊,是他们两人间的事,管家并不想因此影响到余怠的大事,也不想平白无故挨打。

    景玉危声音听着情绪很低,还有几分嘲弄:“是我想多了,我一穷二白,你当然不会帮我。我要是腰缠万贯,或者手握重权,此时你们余大人接待的便是我了。”

    言下之意是余怠看人下菜碟,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今局势前,无人能做到公平公正,更别提在东平城,这里没要你的命都是万幸。

    管家垂首,对此不敬之语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