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他一直抓紧忙公司的事,挤出时间,这半个月没有安排行程就想来这边好好谈。

    他设想过很多,见到儿子如何缓解矛盾,见到江莹如何说……

    他甚至还在别别扭扭,想用“委婉”的方式。明明想让江莹回去,却又不想说的太明白。

    苍天啊,这一辈子为什么就这么别扭?

    30年习惯了,离不开她。

    年龄大了,想让她回去做伴。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为什么不肯直说?

    就连这两句真心话,他都对她如此吝啬。

    直到今日站在她的坟前,再想开口,说给谁听??

    不管把她当什么,那个人都再也没有了……

    日暮黄昏,有两个农户赶着牛车往回走,停下脚步看热闹。

    那有5个人站在坟地前,是要上坟吗?可是看起来不对劲啊!

    一个年轻人站在坟头,俊秀的脸上似哭似笑,诡异的不知道要干嘛。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很瘦削的中年老头,明显犯了心脏病。助理扶着他坐到一块石头上,好像快不行了。

    看热闹的是一对中年的农户夫妻,他们赶着牛车,看了看路边的两辆轿车。

    老汉说:“开轿子的,都是有钱人,有病咋不上医院嘞?赶紧去医院抢救啊!”

    山林静,而且他们的距离大约就是几十米。

    林新闭着眼睛剧烈的喘息,听到声音才转头看。

    他的视线看到了牛车上的镐头和铁锹,颤抖的手指:“去借工具,把骨灰带回去。”

    一辈子也斩不断牵绊,即使是死,林新也要把她的骨灰带回去。

    霸道总裁,因为有权利说什么就是什么,林新也是很偏执的。

    或许是挖出骨灰,想见她最后一面。

    或许是不忍让她葬在这片荒坟野岭。

    或许是他的痛苦无法发泄,不知该怎么办,入土的人他也要挖出来。

    可想而知,接下来场面就是暴力混乱,惊天动地……

    林恕只有一个人,林新带了三个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其中还有专业保镖。

    两个人负责拦阻林恕,厮打在一起。

    另一个人去刨坟……

    那只是一个堆起的土包,新坟土质松软,很快就挖开了。

    助理要去拿骨灰盒,林新喊:“别动她!”

    他自己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跪在地上把江莹的骨灰盒捧起来。

    这一刻,他的眼泪也掉下来了,说不清是悔、是恨、是痛……

    脑海中最后一面,她手上都是血,挡在他身前。

    30年,她没跟林新吵过架,没对林新说过一句难听的话,一直都是遵从他命令。

    “江莹,我带你回去。”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谁料林恕在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情况下,突然扑上去抢骨灰盒。

    林新病的没有力量,被儿子撞了个趔趄,骨灰盒就被抢走了。

    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带了三个人嘛,最后肯定会按住林恕,再把骨灰抢回来。

    可是林恕也疯了,如鬼如魔的气疯了。

    他抱着骨灰一阵可怕的冷笑,手上狠狠用力,一下把骨灰盒的盖子掀开了。

    林新惊恐得睁大眼睛,急忙呼喊:“你干什么!?”

    “我妈不想见你!”

    “不会!你妈最听我的,她肯定愿意跟我回去……”

    “我不许!不许你把她带走!”

    “林恕!林恕!你住手!!林恕……”

    这一幕,多么可笑,几个活人在争抢骨灰盒,拼了命,声嘶力竭。

    这一幕,多么可悲,江莹活着的时候,一辈子没有受到过这么“招人喜欢”的待遇。

    妈妈已经化成了一抔灰土,儿子的手伸进骨灰里,攥紧,就像抓住了妈妈的手。

    举到眼前时,风吹过指缝里的灰飘飘散散。

    林新呼喊,声音都变了,“你干什么?你要把你妈挫骨扬灰吗?”

    林恕的眼中除有泪,还有恨,致命的恨。他连母亲的骨灰都留不住,父亲会想尽一切办法。即使今天拿不走,也总有一天会被他抢走。

    一辈子,父亲对母亲都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今天她死了,他还要挖她的坟墓,带走她。

    不行!绝对不行!

    妈妈保证过永远不见他了,妈妈保证过再也不会跟他走了。

    来不及,来不及阻止!

    林新眼睁睁看着儿子抓起骨灰,没有片刻的犹豫,用力向空中一扬。

    一阵风过,江莹的骨灰化成了一缕轻烟,随风走了。

    寂静的山林,响彻着林恕的哭喊声:“妈,你快走!不许你跟他回去,我不许!”

    江莹的一生,到最后连一抔灰土都没有留下。

    他的儿子,亲手将她扬尽了……

    太阳落山了,万物都失去了温度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