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起来:“我原以为,遇到你,本来就是我命里的变数,我的死劫是被你所化解,而之后与你携手的每一天,都该是新生的开始,但显然,他并不同意。”

    荣简终于琢磨出了伏空青话语中的奇怪,她默默地伸手,碰触对方冰冷的小手指,这点冷意被她自带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手心融化,紧接着,荣简便听到自己说道:

    “豌豆黄就算了,你这话……怎么,你是认识天道这个‘人’吗?”

    荣简确定自己看到伏空青飞快地笑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在伏空青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的笑意,那抹笑意里带着些微的嘲讽,以及近乎绝望的冷静。

    下一秒,他轻声道:

    “他是我的……‘父亲’。”

    荣简:……

    伏空青在荣简迟迟没有回应之后,才记得抬头,看向那方的荣简,他的声音开始稍稍有些不稳定起来:

    “他虽是我的父亲,但不管是轮回还是我们的相遇,都不是我的决定,这一切……”

    荣简:“你原来还是个关系户啊!”

    现下的荣简觉得整个人都不由地亢奋起来,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伏空青。

    按照之前豌豆黄所给的信息,她可以知道对方是以人躯修仙,是真正意义上的少年成名,一剑名扬十九洲,是最年轻的星君,又是在同龄人依旧还在问道路上苦苦挣扎之后,最快面临飞升大关之人。

    不论有没有记忆,她知道自己所认识的‘伏空青’,都不会走任何捷径,即使他老爹是这天地之间的头头,但……

    荣简:那可是天道诶!

    她震惊非常地托着下巴,不由把伏空青的肩膀给掰正过来,把对方都要看穿了,也没看出来和别的星君有什么两样的地方。

    荣简:大概就是模样比其他人俊俏一些罢了。

    那边的伏空青本有些愣神,这时候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荣简那边的神情,虽不知她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但是奇迹般的,他本无以言说的低落情绪,被小姑娘脸上丰富多变的情绪给影响,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荣简义正言辞地轻咳两声:“没想啊。”

    为了避免被继续追问,她很快地转移话题:

    “所以,简单来说,是你的父亲因为我们的相遇,降与你责罚,但同时,又让我进轮回,去想办法把你捞回来……是这个理吧?”

    伏空青眼睛都没眨一下:“对。”

    荣简沉默半晌,终于感慨道:“这老人家可真是闲得慌啊……万花筒都没他能变啊。”

    豌豆黄则在那边轻声开口道:“他是天道,虽是人躯,但却有监督于世界的职责,对于主人,他有把他只视为芸芸众生的责任。”

    荣简琢磨着说道:“那这样看来,他倒还是一个好父亲,这是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然而,在她的意料之外,那方的伏空青却没有接她的话头,他沉默了几秒,这才轻声地嗤笑了一声。

    那声嗤笑又短又轻,荣简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很快,伏空青再次开口说道:“自然不是如此。”

    他像是有些疲倦,荣简的身体倒是快于大脑,她本能地朝着伏空青那边稍稍挪过去,让青年的肩膀与自己的相贴,两人的距离被她拉近。

    他们都没有发现豌豆黄已经无声无息地隐去了身形。

    荣简听着伏空青继续说道:

    “他是‘天道’,他的心,便是测量这个天地的一把秤杆,他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自然是这个世界中,有需要我的存在——亦或者说,我不该死在那个时候,他一直是个极为极端的存在,又公正,又任性。”

    荣简压根没有听懂对方的话语,伏空青却没有任何在意的意思,事实上,他的声音越发得低,荣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按照生命本身的节点,如若你不救我,我就会死在现在,而你是天道漏算的那一颗棋子。”

    他突然笑了起来,看着荣简的眼神温柔,伏空青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没有死去,在将来,就不该再死去。”

    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荣简的头发。

    荣简下意识地低头,伸手去牵青年垂在身边的手。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悲伤,从身体的最深处,席卷而上,就像是只差一个临界点一般,就要冲破这名为‘身体’的器皿。

    因为这份悲伤,荣简也几乎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她只能加重了去捏青年手指的力度,仿佛可以在某一刻,与对方感同身受。

    不过很快,伏空青放下了他的手,他颇有些无奈地反手握住了女孩子的手:

    “阿简,有点疼。”

    荣简恍若梦醒,她的手已经被伏空青拢在手里,这时候只能颇为不好意思地放松了力道。

    伏空青的神色倒是如常,他看着荣简的眸子,声音平静:

    “破局的关键,在于跳出天道——也就是我父亲所设的这盘大棋。”

    荣简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

    “而这关键点,从始至终,都在你的身上,你是除我以外,与我父亲接触最深的人。”

    荣简:……

    她还没有调整过来自己的情绪,这时候脑子都嗡嗡作响,半晌只憋出来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