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韩弋笑得更开心了,天真又纯粹。

    他握紧那只炽热的手,合上眼。

    “我好困……想睡觉……”

    程潇反握住,轻声道:“睡吧,是不是好久没睡了。”

    “嗯……”韩弋拉过程潇的手,主动把手扣在了一起,在脸上蹭了蹭。

    “一直……睡不着……睡不好……”

    话音刚落,轻微的呼吸声飘来。

    韩弋没了声音,侧着身子,额头抵着程潇的手背睡着了。

    像只小猫,怯生生躲在窝里,贪恋又可怜。

    溫姗看着那十指相扣的手,皱了下眉,有些不是滋味,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她听到了程潇和韩弋说的一切,尽管没有提到什么敏感词,但不免让人心生疑虑。

    她怀疑一个荒诞又耻辱的原因。

    正常朋友会二话不说就跑来医院照顾吗。

    正常朋友之间会因为对方而潸然泪下,失重跪倒吗。

    正常朋友会因为两周没见就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反复念着「我想你」吗。

    正常朋友会把对方的感受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吗。

    韩弋竟然想放弃治疗,但为了程潇又选择坚持。

    韩弋天天失眠,但程潇能让他安稳睡觉。

    韩弋要么沉默发呆,要么激烈非为,但程潇能让他听话的像个小动物。

    这个程潇,和韩弋到底有什么。

    第44章 ——

    ——吞钉子——

    那天晚上,程潇待到深夜。

    韩弋睡得很熟,安静又老实,一直握着程潇的手,偶尔还会用脸和额头去蹭程潇的手背,发出满足的轻哼声。

    溫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一言不发。

    不久,她说:“程潇,你先回家吧。”

    这是溫姗第三次说让程潇回家。

    “明天你们还要早起上学,早点回家吧,今晚谢谢你了程潇。”

    溫姗执意让程潇离开,程潇也不好赖下去,况且他也能感觉到溫姗看自己的眼神明显有了异样。

    他刚要抽手,被韩弋用力握住。

    “唔……”

    那闷声委屈又不舍。

    程潇愣了一下,咬着牙还是轻轻将韩弋的手指挪开了。

    第二天……

    韩弋是疼醒的,他的胃又开始刺痛,但这次有些不一样,胃很胀,腥甜的气味涌上喉咙,浑身发冷,衣服要被冷汗浸透了。

    他艰难的喘着粗气,那微弱的呼吸似有似无。

    他又吐血了,肺里的氧气两下就被抽空,然后昏死过去。

    他被推进了抢救室,盖上氧气罩。

    消化道大出血,血容量极速下降,引发失血性休克。

    血液循环几乎停滞,加上贫血,心脑供给不足,这是他一直意识不清的重要原因。

    支气管炎哮喘又突然严重性发作,发展成了阻塞性肺疾病,心脏衰竭,呼吸衰竭。

    病人病情趋于恶化,随时可能危及生命,特下达病危通知。

    韩弋的身体状况,拼凑在一张病危通知书里。

    门外,没有人给他签字。

    溫姗的电话打不通。

    他是被护士姐姐发现,然后按了铃,他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抬起一根手指。

    没有家属签字,医生无权继续手术。

    韩弋眯睁着眼,眼前一阵刺痛,是灼热的手术灯。

    耳边是嘈杂的交流声,但他听不清。

    雾蒙蒙的水汽一次次喷洒在氧气罩上,模糊小小一片。

    韩弋想:自己快要死了吗?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心率失衡了!!掉下去了!!快点快点!!心跳复苏!!”护士姐姐惊叫一声。

    不行,我要等程潇来。

    他答应我的,晚上会找我玩。

    会给我带好吃的好喝的。

    我想很久了,天天白米粥,喝了又吐,我都厌了。

    “孩子!别睡过去!!”

    “心跳停了!!”

    “快点!!电击复苏!!”

    程潇,等我……

    好疼,疼死了……

    几双有力的手将韩弋从深邃又迷魂的死亡深海里拖了出来。

    “跳了跳了!!”

    韩弋如梦初醒,偏头看了眼周围穿着绿色工作服,带着口罩头套,全身武装好的的医生。

    “孩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医生着急的问道。

    韩弋轻微点点头。

    “你能联系上你父母吗?我们联系不上,如果要手术,你的病危通知书得家属签字。”

    韩弋还有些晕乎,十多秒过去才反应过来。

    他愣了许久,看着周围的医疗器械。

    “严……重……吗……”

    “孩子,你病危通知书都下了!能不严重吗?!你可能随时……孩子,坚持住啊!

    我们会尽力救你的!没事啊!你的父母呢?快点找人联系上他们!不能耽误了!”

    韩弋第一反应是,治病要花好多钱,过两天还要开庭,还有外婆的医药费,家里负担太大了,现在都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