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答应过程潇,要坚持下去。

    一面是生活的绝境,一面是爱人的约定。

    不久,他用气息艰难的传达:“不……不用……治……了……”

    医生,助手,护士皆是一愣。

    “不是……孩子,你相信我们,能治好的,手术一会就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咱们先联系上你的家长好不好,你别这么轻易放弃了啊!”

    他突然笑了笑,自嘲又难堪。

    就在刚才,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

    是他自己要分手的,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梦,现在程潇一定后悔死了,一定讨厌死他了。突然提分手,换谁谁受得了。

    他的嘴角不断流出鲜血,眼皮沉重到睁不开,他拼尽全力,用细微的声音恳求道:“能不能……给我……安……眠……药……”

    韩弋最后仍在后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程潇,这真是在害人。

    就算再喜欢,也要认清楚自己到底配不配,到底有没有能力去维持。

    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维持这段感情,只能不停拖累程潇。

    他想过,如果程潇只是跟他玩玩就好了,他宁愿被玩,玩够了就扔了也行,也不愿让程潇的真心扑了个空。

    可惜没有后悔药,自己对程潇造成的伤害不可挽回了。

    他这辈子,唯一自私一回想拥有什么,最后还亲手弄得一团糟。

    他很笨,想不出什么办法,除了逃避,就是毁掉,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喜欢程潇,爱程潇,但他的爱是干枯的,荒芜的,鱼儿无法存活,鸟儿无法筑巢。

    没有生机的爱一个人,何尝不是害一个人。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程潇……”

    医生无奈摇摇头,边上的助手们惋惜又心疼,时间将要走到尽头。

    他们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砸醒。

    韩弋已经闭上了眼。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一对夫妻正站在抢救室门口。

    “给我!!我签!!”

    少年大声吼着,冲过去劈手夺来那张病危通知书。

    那位高挑秀气的女人拉住少年,稳定他的情绪,将那张病危通知书抽出来。

    男人箭步来到医生面前,语速极快,着急又镇静:“麻烦医生尽快手术,救救那个孩子,病危通知书我们签。”

    主治大夫先是愣了一秒,转头冲进急救室,像临阵的指挥官,语速极快,三言两语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工作,雷厉风行。

    在关门前,他说了句话,让三人瞬间放下了悬着的心。

    “放心吧,我做过好多台了,不会有事的。”

    这几乎是一场如履薄冰的手术,仿佛走在悬崖上的钢绳那般紧张危险。

    大量失血,肺功能衰竭,刀刀都落在要害。

    韩弋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中途万分惊险,韩弋的呼吸停了好几次,胃大量涌血,几乎浑身血液都要干涸了,靠着不断输血和吸氧吊着命。

    也幸亏主治大夫经验丰富,让他磕磕绊绊活了下来,这场手术,要了他半条命。

    主治大夫做完手术就出来了,术后工作交给助手。

    门外还是那三个人,患者的父母依旧没来。

    他们上前询问情况。

    “没事了,这孩子上次胃出血就没好,还总是呕吐,食道粘膜都撕裂了,他这个出血量,再晚一两分钟就要完了。”

    程潇并不知道韩弋还胃出血过,溫姗并没有告诉她,他追着问道:“他之前为什么胃出血?”

    “应该是腹部受到撞击。”

    程潇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韩弋捂着腹部,一直喊着:“别打我……别打我……”

    也是被打的吗……

    老程跟医生道了谢,没再多耽误人家时间。

    程夫人按耐不住了:“韩弋的家长怎么还没来?”

    她也是个母亲,十分理解不了自己儿子进手术室了,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当家长的竟然不在场。

    若不是老程和程夫人开明,给程潇请了周日的假,一起来看望韩弋结果得知人进了急救室,否则韩弋可能真的就这么孤零零走了。

    一想到这,程潇就火大,又心疼又后怕。

    十多分钟过去,韩弋被推出手术室,老程联系医院的人,给韩弋安置在了医院最好的病房,又给韩弋交了手术费和医药费。

    老程和程夫人都不是自私吝啬的人,他俩早就把韩弋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或者儿媳了,他们之所以这么坚定,也离不开程潇的执着。程夫人甚至在手术室门口急得几乎哭出来。

    病房里,程潇一刻也不闲着,接水换水,浸湿毛巾拧干,给韩弋擦身体。

    他在擦韩弋嘴角的血渍时,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