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生很听话,点头说好。

    这天晚上,他们父子俩仍是喝点米粥、吃点小菜。因为榴生没什么胃口,什么也不想吃,沈砚山就陪同着他。

    他没有额外给自己加餐。

    “爸爸,我现在知道了。”榴生突然对沈砚山道。

    “知道了什么?”

    “知道你对我很好。”榴生说,“你以前对我不好,因为阿妈没有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很伤心,顾不了我。

    就像我生病了,照顾不了阿妈,只能照顾自己一样。你现在对我很好,以前不好的,我都忘记了。将来我会跟孝顺阿妈一样,孝顺你的。”

    沈砚山再次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他从来没想过,孩子对父母的爱,这样深邃、无条件。

    好像这又不太公平,父母对孩子的爱,远不及孩子这么深。

    “爸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沈砚山慢慢叹了口气,“对你阿妈,也对你。以后不会了。”

    “你不要让阿妈再走。”榴生道,“你对阿妈好一点,她就不会走了。”

    沈砚山说好。

    他一直记住了孩子的话。

    他和榴生一样,都需要一个家。没有司露微,就不成家了。

    第二天,榴生彻底好了。他走出院子的时候,看到司露微站在门口,当即飞扑了过去。

    司露微一抱住他,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眼泪就涌了上来。

    她本不是个感情丰沛之人,不爱哭也不爱笑的。

    “阿妈,我们中午吃什么?”榴生搂着她的脖子问。

    司露微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又笑了:“这么馋!你想吃什么?”

    “还想吃粉蒸鱼。”榴生道。

    司露微刚回来的时候,给榴生做过一次粉蒸鱼,他挺爱吃的,就天天要,后来吃腻了,再也没提过。

    这次和他爸爸在一起,他爸爸时常说,那时候他阿妈会做各种好吃的粉蒸鱼,说得榴生馋死了。

    “放点辣椒,你敢吃不敢吃?”司露微打趣儿子。

    不管多大年纪的男孩子,都死要面子活受罪,榴生一拍小胸脯:“我敢,我什么都不怕,我能吃很多的辣椒。以前舅妈也做过的,我吃了很多,舅舅差点辣哭了。”

    司露微说好。

    沈砚山稍后一步出来。

    他简单洗漱了下,毕竟七天在这个屋子里,闷得气味不佳。

    司露微站起身,又被沈砚山拥抱住了。

    “怎么觉得你瘦了?”他问司露微,“是不是这几天没有吃好、睡好?”

    “是的。”司露微如实道。

    “今天吃点好的,然后早点睡,我也好几天没睡好。”沈砚山低声道。

    晁溪已经吩咐厨子,做了些清淡的饮食,没想到榴生想吃司露微拿手的粉蒸鱼,她当即让人去买活鱼。

    江西的粉蒸鱼,都是用长江的鱼,北平难有,只能买到新鲜的。

    准备好了各种配料,司露微特意放了一点点辣椒,怕伤到了榴生的肠胃。

    吃饭的时候,榴生特意把筷子放在粉蒸鱼的碗里,想练一练自己的胆子。

    他说吃过辣椒,多半是吹牛的,因为那次司大庄真的辣哭了,所以榴生很好奇,晁溪就用筷子头点了些水给他尝了下。

    他小心翼翼吃了一筷子,生怕自己丢人。

    “如何?”司露微问。

    榴生尝到了一点辛辣,一点点而已,增加了鱼的鲜美,却不呛人。

    “好吃。”他道,同时也觉得辣椒没什么可怕的。

    生活在江西的人,哪有不吃辣的?众人也跟着尝了,知道司露微是迁就榴生的,却故意不点破。

    第224章 是谁的错?

    接下来的日子,特别安宁。

    不管是家里还是家外,都没什么大事。

    沈砚山疏通关系,把河镇的驻军,一次分一万人,运回江西,交给沈横安顿。

    他也因此跟安徽的卓督军重修交情,因为要借道安徽。

    杨鸿乔已经买好了去德国的船票,打算离开北平。

    她觉得华夏到底还是封建的,她的机会不太多。而她小时候的确喜欢过沈砚山,现在也的确不喜欢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很难为一个男人心动了。

    唯有权与钱,能加速她的心跳。

    平静的日子,就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到了腊月初。

    一进入腊月,大家的心都闲了,预备着要过年了。

    腊月初七,又是一场大雪。司露微配好了腊八粥的材料,打算送到厨房,让厨子们照比例搭配。

    她很喜欢厨房,每次都是亲自过来,厨子们也与她相熟。

    这次,她却在厨房里瞧见了她的小侄女玉儿。

    玉儿手里捧着个小碗,正在吃小米粥,自己吃得很开心,她的乳娘坐在旁边出神。

    “你们怎么跑到厨房来了?”司露微问。

    乳娘有点难以启齿:“给小姐弄些吃的。”

    司露微见她形容有异,低声问:“怎么了?”

    乳娘拿出帕子给玉儿擦脸,然后也压低了声音告诉司露微:“副官长和太太吵架,吵得很凶,我怕吓到了小姐。”

    司露微怕她哥哥犯浑,打晁溪,当即道:“再给玉儿弄点热牛奶,外面这么冷。”

    她自己去了西院。

    谁知她到了门口,推门的时候,发现门是反锁着的。

    司露微从院门的门缝里看了眼,隐约是瞧见了她哥哥一个人在院子里。

    她犹豫了下,翻墙而入。

    触目的,是她哥哥跪在院子里,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

    瞧见了司露微,司大庄大囧,转身就想要起来,又不太甘心似的,假模假样半蹲着:“错你祖宗司露微,你到人家里来不敲门的?你翻墙进来,你是贼吗?”

    司露微见他连名带姓叫自己,知晓这是急了,有点好笑:“你犯了什么事?”

    司大庄打算站起来。

    晁溪从里面走出来。

    司大庄咬了咬牙,反正脸已经丢了,小鹿也看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又跪了下去。

    司露微:“……”

    晁溪也有点尴尬,对司大庄道:“你起来啊。”

    司大庄咆哮:“你不是说跪三个小时的吗?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你是天皇老子啊?”

    司露微唇角有点压抑不住想往上翘。

    她揽了晁溪的肩膀:“外面冷,嫂子,咱们进去吧。”

    晁溪进了屋子,一边让司露微上炕取暖,一边给她倒茶。

    炕上还有些衣裳堆放着,晁溪慢慢收拾,然后跟司露微解释。

    今天中午,有几个人过来约副官长,说要请客。

    那些人都是下面机关的小官,想要巴结司大庄。

    司大庄到了北平之后,很久没出去喝酒了。以前在南昌府,还能偶然和兄弟们出去灌一顿。

    今天又下雪,天寒地冻的,出去喝一杯也没什么。

    他就去了。

    去的地方,是新开的别墅山庄,比较高档的烟花之地。

    晁溪正好听到送他过去的司机说了。

    她想起从前,司大庄是很爱逛窑子的。之前的事,她也不计较了,结婚之后,他是没有去过的。

    谁知道到了北平,居然想尝个鲜?

    晁溪大怒,放下孩子,追了过去。

    她特意打扮了下,把自己收拾得光鲜漂亮,一进去就说要找总理府的副官长。

    山庄的人不认识她,只当她是副官长的相好,就把她领进了雅间。

    晁溪推门进去,果然见满屋子男男女女的,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司大庄身边坐了个丰腴美人,正在给他喂酒。

    他还没喝呢,晁溪就进来了。

    她毫不顾忌形象,大吵大闹:“司大庄,你出来喝酒?”

    司大庄慌了,想要解释,晁溪端起桌子上的酒壶,满桌撒了过去,把所有人淋成了落汤鸡。

    撒完了,她自己跑回家了。

    司大庄简直颜面扫地,很尴尬赔了礼,回来就嚷嚷:“你个死丫头,你当老子不敢揍你?”

    晁溪却收拾好了行李,抱上了玉儿。

    她也不哭不闹,只说:“我不跟你过,咱们就这样。你揍,揍完我要走了。”

    司大庄看着她,有点傻眼。

    晁溪走了出来,他急忙去拉。

    一拉一扯,把小玉儿吓到了,扯开嗓子哭了起来,哭声简直要震天。

    司大庄心疼女儿,接住了玉儿。

    “到底谁错得比较多?”他吼晁溪,“你讲理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