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得多。”晁溪道,“你去喝花酒,还让我逮着了。”

    “我没喝。”司大庄气急,“那是应酬,老子是那种人吗?”

    然后又骂她,“老子以后成笑柄了,不用出门了。”

    晁溪道:“离婚啊,你出去就说,你那个泼妇娘们,你已经不要了。这样风光不风光?你滚开,好狗不挡路。”

    “你想要怎么着?是不是得老子出去给你跪下,你才肯讲点理?”司大庄简直要一蹦三尺高。

    乳娘吓坏了,抱着孩子溜走了。

    晁溪听说他要下跪,想着外头大雪,他要是真敢跪,她就原谅他。

    “你跪啊,不跪是孙子。你跪上三个钟头,我就原谅你。”晁溪说。

    司大庄气得半死,果然出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他做贼似的瞅了瞅外面,见没有人过来,乳娘和孩子也走了,关了院门。

    然后,他大大咧咧就跪下了。

    晁溪一惊。

    外面那么冷,比南昌府要冷多了,一会儿跪得那膝盖都要断了,将来老了老寒腿。

    她心里舍不得,心口针扎似的疼。谁知道,司大庄在院子里得瑟:“老子就跪了,老子怕你吗?老子讲道理,出去喝酒算什么大事?你撒泼在家里撒泼,撒泼到外面的酒席上,你还有理了?我不起来,你不

    给我道歉,我就不起来。”

    晁溪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那冻死你好了。”她回到了房间里,看着自己整理好的行李,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想,真没必要闹得那么凶,她又不是抓到他跟人家姑娘上炕了。

    况且,那杯酒他的确没喝,何苦要弄得他那么尴尬?他尴尬,不还是她心疼吗?

    她一边抹泪,一边把行李拆了,衣裳放回去,想收拾好了,去给他做点吃的,再让他起来。

    谁知道这边还没有弄妥当,司露微就来了。

    晁溪很尴尬,简单讲述了前因后果,跑到院子里去搀扶司大庄:“起来了。”

    “你错了没有?”他问晁溪。

    夫妻俩吵架,没有大的是非问题,有时候就是争一口气。

    晁溪已经争赢了这口气,故而也很大方:“我错了。”司大庄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心里难受死了,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进屋去了。

    第225章 不求回报

    司露微离开了哥哥的院子。

    司大庄和晁溪吵闹过来,需要时间来修复感情,她转而去了厨房。

    她将小侄女带到了自己那边。

    榴生正在炕上练字。和之前相比,他对北平的大雪失去了兴趣。

    瞧见妹妹过来,他欢喜跳下炕,接过妹妹就要抱。

    “玉儿,你看哥哥的字写得好吗?”他拿给玉儿显摆。

    玉儿睁着大眼睛,看了半天,一巴掌拍过来,把哥哥的字撕成了两半。

    榴生:“……”

    司露微带着他们俩玩,主要是她和榴生丢沙包,玉儿在旁边捡乐。

    晚夕沈砚山回来,瞧见了玉儿:“怎么你带她?”

    司露微当时没说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晁溪和哥哥的闹剧,说给了沈砚山听。

    沈砚山笑:“我当时就说了,晁溪那丫头能拿得住大庄,她鬼精鬼精的。看着不声不响,心里门清。”

    “我以前总担心哥哥。”司露微说。

    “担心什么?”

    “他那样蠢,万一找不到媳妇,一个人多可怜?要是再找个傻的,两个傻子怎么过日子?要是找个机灵的,暗地里欺负他怎么办……”

    沈砚山大笑,说她像娘。

    他笑罢,转念想了想,当时在南湖县的时候,司露微的确像司大庄的娘,处处照顾着他,甚至教导他。

    “人各有命,你也想不到大庄还有今天。”沈砚山道。

    司露微点头,的确没有想到。

    沈砚山与她闲聊,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沈砚山想起了一件事。

    “小鹿,我十四日要去趟河北,政府新军训练基地建好了,明年打算重编军队。”沈砚山道。

    “年前能回来吗?”司露微问。

    沈砚山道:“肯定能,来回最多七八天。这次,我想带榴生去,让他见见世面。你想不想去?”

    司露微不是很想去。

    因为介绍她的时候,其他人多多少少有点奇怪的目光。

    “快要过年了,我嫂子要带着玉儿,很多事她操持不过来,我帮帮她。你和榴生去吧,我天天跟榴生在家,你们父子也单独多相处。”司露微说。

    沈砚山想着,外头是苦寒的天气,赶路是很辛苦的。

    榴生是男孩子,要学会吃苦,但是没必要让司露微也去遭罪。

    “那你等我们回来。”沈砚山道,“小鹿,我回来之后,有件事想要问你。你也许知道我想要说什么,这段时间你也多考虑考虑。”

    司露微没接这句话。

    第二天早上,厨房做好了腊八粥,司露微自己弄了几样小菜,一家子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饭后,沈砚山宣布了此事。

    榴生如今不怕沈砚山了,调皮活泼的性格全部展露,一听是要出门,高兴得跳到了椅子上:“真的?我们要出去玩?”

    然后他又问,“我阿妈也去吗?”

    “我不去。只有你和你爸爸去。”司露微道。

    榴生的兴奋,大打折扣。

    他有点犹豫了。

    “你也不能处处粘着阿妈,男孩子要独立。”司露微道,“你爸爸是带你去学本事的。你学不好能耐,将来怎么保护我?”

    榴生被她说服了。

    接下来几天,他缠着司露微,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到时候给她带。

    他对这趟出门还是很期待的。

    司露微为他准备好了各种衣裳和鞋袜,都交给了副官,让副官要勤给他更换,别冻了他。

    到了十四日,沈砚山一大清早出发,司大庄和榴生一起跟着,家里顿时少了一半人似的,只剩下司露微、晁溪和玉儿。

    过年需要准备的不多,晁溪完全能忙过来,司露微帮不上忙。

    司露微想起她师父还在天津的四师兄那边,就给天津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四师兄说:“师父说北边太冷,回香港过年去了。香港也有人在的。小十和十一到了那边,买房结婚,以后他们俩孝顺师父。”

    司露微说知道了。

    四师兄又说:“小师妹在北平如果没事,就到天津来走动走动。师父临行前,再三叮嘱要多照顾你。”

    “谢师兄。”司露微道。

    挂了电话,司露微想着她师父,出发都没有跟她说一声,也许是对她的决定很失望吧。

    当初她跟罗霄走的时候,她说自己是个不会回头的人。

    也正是如此,罗霄觉得她适合做杀手,就栽培她数年。

    结果,她一次次走回头路。

    师父从未怪过她,甚至她每次选择的时候,他的言辞都是肯定的,也不曾泄露任何不满。

    但她的确是辜负了师父的栽培。

    特别是今年,她为罗门做的越来越少了,师父有什么事,因知道她要陪孩子,也不通知她了。

    付出那么多,回报寥寥,司露微觉得自己此生,辜负的人太多了,不止师父一个人。

    她唯一能对得起的,大概是徐太太了。

    连徐风清,她都有亏欠。徐风清的身体那么差,都是因为沈砚山捅他的那一剑落下的病根。

    她想了想,给师父发了个电报,问候他是否安全到了香港,还说将来带孩子去香港看他。

    师父很快给她回电。

    他已经安全抵达了香港,一切都好,十徒弟明年三月办婚礼,要娶一位英国女子,如果司露微有空,带着孩子去香港观礼。

    司露微再次回电,说一定会去。

    罗霄也回了她这封废话一样的电报,只有“期盼”二字。

    他仍是不怪她。

    她为罗门做得多、做得少,罗霄都不介意。

    司露微把电报放好。

    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十八,沈砚山一行到达两天了,也没有电报回来。

    晁溪这几天很不舒服。

    她说头疼,司露微说要带她去医院,她又支支吾吾不太愿意去。

    “有病不能拖啊。”司露微道。

    晁溪道:“姐姐,你这几天和玉儿的乳娘一起,多照顾照顾玉儿,我过几天就好了。当初刚怀玉儿的时候,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