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是这么盘算的。如今,他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在他心里,洛言一直都是干净美好的,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所以,当洛言支支吾吾地暗示他言子西和别人私奔了的时候,他没有深究细节,而是下意识地相信了洛言的话。

    万万没想到,纯洁温柔的洛言会囚禁自己的弟弟,不断折磨。一边不停做着恶毒的事,洛言一边给傅九鼎做心理暗示。

    就算言子西费劲千辛万苦逃了出来,洛言也悠闲自在,看着言子西战战兢兢,语气温柔地和傅九鼎交流感情。

    要不是看见了这份资料,傅九鼎绝对不会知道,作恶的不是向来抵制洛言的言子西,而是永远一副善解人意模样的洛言。

    对这些事不怎么在意,周琨泽只是顺口提醒道:“洛言心思这么阴沉,会是你从前的救命恩人?”

    阴着脸,傅九鼎想着洛言认领救命恩人身份时的细节问题,眼里有杀意闪过。

    看他这个样子,周琨泽戏谑地道:“傅总果然慧眼识人。”

    冷冷地哼了一声,傅九鼎说:“救命恩人的事,过去了。这些年,我没少给洛家送钱,够还几百次救命之恩的了。”

    说起来,洛言真的未必就是傅九鼎的救命恩人。

    十几岁时,傅九鼎随父母参加洛家的宴会,不慎落水。是一个男孩当机立断,跳下水,把他拖了上来。

    担心父母责问他失礼,傅九鼎醒来以后,看见周围没有人,就偷偷离开了现场。等他想起来要感谢恩人时,细细回想,只记得昏迷在岸上时,听见佣人叫了一声“小少爷”。他就自以为那个男孩是洛家的小少爷洛言。

    和洛言谈起此事时,洛言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据他说,那天,他觉得屋里很吵,便独自去外面透气,看见一个人掉进水里,就赶紧跳下去救人了。

    那个时候,傅九鼎觉得洛言的说话滴水不漏。安川上流圈子里,洛言是出了名的温柔解语花。他和洛言没有起过冲突,也就顺大流地这么以为。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解语花,分明是食人花。救命恩人的事,必定另有隐情。

    思索许久,傅九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嘴角弯起,眼里一片冰冷,说:“这件事,你我就当做不知道。”

    “哦?”周琨泽有些诧异。洛言敢如此戏弄傅九鼎,傅九鼎竟然不动他。

    换了个姿势坐着,傅九鼎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得,傅老爷子一直很喜欢洛言,这些年都在撺掇我和言子西离婚。”

    傅老爷子是傅九鼎的爷爷。他膝下有三儿两女,傅九鼎的父亲是最令他厌恶的。傅九鼎的父母刚创建傅氏集团,傅老爷子就带着一大帮亲戚打秋风,明里暗里地让傅九鼎的父母把傅氏集团给他管。

    父母飞机失事的时候,傅九鼎堪堪成年。集团里虎狼环伺,傅老爷子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时常劝说傅九鼎把集团交给叔叔打理。

    这些年,傅九鼎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傅老爷子面上歇了心思,背地里的小动作却不间断,大有要豁出命来,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帮儿子咬下孙子一块肉的架势。

    闻言,周琨泽瞬间明了傅九鼎的心思,点了点头,道:“凡是被傅老爷子收揽又没有用的棋子,下场都很一言难尽。”

    曾经,傅九鼎的秘书被傅老爷子收买了,却没能成功窃取傅氏集团的机密。傅九鼎查出他的底细,还没动手呢,傅老爷子先废了他的大半条命。

    “最近傅老爷子一直和我打感情牌,如此用心,我总要配合一下。”傅九鼎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无情,淡淡地说。

    先和傅老爷子修复关系,再如他的意,和洛言走得更近。想必,傅老爷子会很高兴地将洛言招入麾下。这样以后,傅九鼎既可以利用洛言,掌握傅老爷子的计划,又能将洛言推入深渊。

    待把这伙人一网打尽之后,傅九鼎再慢慢和洛言算账。

    毕竟,言子西可是被傅老爷子的人接近了好几次。洛言这个挡箭牌竖起来,言子西就安全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对这些事,周琨泽向来不感兴趣。

    送走了傅九鼎以后,周琨泽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他看着手机屏幕,默默发了一条读者私信:“除非,晚上好。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等了许久,那边才回复了一句:“你这么有钱的吗?”

    快速在心里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周琨泽回复道:“我很有钱。”

    是能养你的那种。?

    第六章

    到了安川,越山河走出车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漫天晚霞,染红了大半块地面。他的目光从摩肩擦踵的人群里扫过,落在停得凌乱的车辆上,皱着眉,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一个男人迎上去,问:“先生,您要去哪?”

    摆了摆手,越山河过了马路,走了几百米,站在一家超市门口。

    网约车很快停在了他的面前。越山河报了手机尾号,上了车,开口道:“师傅,去喜乐路34号。”

    原剧情里,言子西出事的路口就是喜乐路和福康路的交汇处。所以,越山河在十字路口附近租了房子,预备着当晚见机行事。

    行了二十几分钟,车辆停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这里是老城区,处处都是颓废的气息。街道上四处都可以看见垃圾,蒙着灰尘的车子碾过马路,扬起一阵灰尘。灰尘落在街边小摊上,但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只是淡漠平静地买了食物,不管不顾地放进嘴里。

    不远处,一栋高楼大厦即将封顶。但好像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城市的欣欣向荣在这里找不到痕迹,那些豪华干净的汽车也不知道是谁在开,那些耸入云层的建筑物也不知道是谁在使用。

    在这个地方,建筑物破旧暗淡,墙上的涂鸦千奇百怪,夹杂着小广告,就像打在过时布料上的布丁。

    背着双肩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越山河找到了一扇掉漆严重的铁门,见到铁门旁钉着的门牌号,皱着眉,踏进院子里。

    说是院子,其实只是一块空地,停了几辆电瓶车。院子那一边,是一间间房间,门窗紧闭,就像是一个个拼在一起的小格子。

    穿过院子,越山河看见了一个狭仄的楼道口。还没踏进去,他就看见了堆在墙边的垃圾,连忙捏着鼻子,一口气爬上二楼。

    他租的是二楼最左边的套间。所谓的套间,只有一室一厨一卫,面积十分狭小,据说厨房和卫生间是房东自己改造的。

    因着他没有常住的打算,越山河便随意选择了这里,任务一完成,他就会搬走。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越山河洗了个澡,睡在床上,看着挂着蛛网的天花板,眼神有些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