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虽然年纪大,但脑子活泛,很快就明白康熙为何忧心。

    简单打了个腹稿后说:“皇上,老臣以为,还是尽快把这洋人使者打发了为好。”

    再让他在这京城内晃悠下去,恐怕京城布防都被他摸清楚了。

    康熙没说许不许,挑眉看了一眼张英。

    以什么理由赶走?

    张英认真道:“皇上,那使者初次觐见时便说,愿代表他们沙皇与我大清互结为盟国,守望相助。不如皇上就答应此事,签了国书,也好早日放那使者回国。”

    言下之意是,不管他是哪路神佛,先送走再说。这也是最简便的方法。

    汤斌对此话不太赞同,否定道,“不妥吧,大清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盟约国”

    从来都是周边小国依附于大清,这盟约国,便是允他和大清平起平坐了。

    熊赐履眼珠转了一下,没有发表意见。

    他刚想起,自己的学生,太子殿下上课走神时画过一张地图。初时他以为是大清的舆图,却不想上面画的是周边小国的国土面积。这地图最上边,面积最大的一块写的就是这个俄国。

    他有点怀疑,太子殿下会不会,知道这个俄国究竟是个什么国家?

    康熙有些犹豫,大清确实没什么盟约国。这头开了,以后再有,怕不好收尾。

    熊赐履接话接的也很含糊,“说到底,是咱们不了解这俄国国力究竟如何,若他强于大清,恐怕真的要从长计议…”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殿内霎时间安静。

    正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俄国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家,才如此发愁。

    气氛静了一阵儿,索额图突然灵机一动,说道:“皇上,除了之前被赶出京城的南怀仁,钦天监里应该还有一个洋人传教士。不如将他叫来,问问他是否知道这个沙俄?”

    康熙听完几人的分析,也觉得现在最重要是知己知彼,正想点头应允,不料明珠却突然正色道:“臣以为,不论这俄国国力如何,皇上都不应该签署这盟约国书。”

    “这是为何?”汤斌惊讶道。

    “臣以为,若皇上未加任何条件便签署这国书,只怕俄国更会以为咱们大清羸弱可欺。到时候狮子大开口肆意索要财物,我们会更加被动。”

    索额图心底不屑,但还是摆出了不耻下问的态度,:“依大人所言,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他虽然最近不爱明面上与明珠对着来,但是说话时总忍不住挑衅。不过这挑衅的意思最近压的很淡,除了明珠,旁人还真不一定听的出来。

    明珠完全不把他的态度放在眼里,仍旧恭敬的朝着康熙道:“臣请陛下再召见那俄国使者时,表示大清同意与他们结盟,但结盟必须按照大清规矩,他们每年都要向大清献上岁供才可。”

    殿内几人听完后互相对视了一番,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方认为这个办法不太行。

    熊赐履听完就摇头:“那使者的态度高高在上,显然不把大清放在眼里,他们都不同意,那所谓的沙皇肯定也不会同意。”

    其余几人也点头附和。

    明珠嘴角挂起意味深长的笑,“无论他同意与否都不要紧。重要的是,此事关系重大,这个使者绝不敢自己拿主意,必要回去请示他们的国君。臣听说他们的国家距离大清山高路远,这一来一去路上必定耽误不少时间。”

    重要的才不是他同不同意,是拖延时间。拖过了今年,明年国库宽裕,要打还是要做盟约国,一切好说。

    “明珠大人此言极是”张英略微一想,跟着附和道:“这样一来可以保存我大清颜面,二来也可让这使者早日出京城。”

    “那准噶尔要如何?”汤斌问道。

    康熙的眼神里露出明晃晃的厌恶之意:“他们来不过是想伸手要钱罢了。朕答应给,但只会给他们一半。”

    想到赈灾的银钱还没着落,却要白白给准噶尔一笔钱,康熙气的咬牙切齿。

    张英察觉到他的面色,郑重劝道:“请皇上为天下计,暂时忍耐以图谋来日报偿。”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一齐道:“请皇上为天下计。”

    现下朝廷绝不能与准噶尔开战,国库银子或许能勉强撑过一次旱灾,但完全支撑不起一场战争。准噶尔更像是一群茹毛饮血的亡命之徒,一旦前方粮草运送补给跟不上,战事溃败,那么京城危在旦夕。

    京城安危有失,则整个大清危矣。

    正是因为清楚后果,康熙才气的面色铁青,堂堂大国竟被一个小小部落逼迫至此,怎能不叫人心里气愤。

    他沉声道:“朕心里清楚。过两日,朕会命他们开宴,同时召见准噶尔和洋人。”

    忍一时之气,换来时间以图来日。作为一个胸怀天下的帝王,这个气他必须要忍。

    汤斌顺嘴来了一句,“所能再凑一波人,说不定能来一个二桃杀三士…”

    见众人视线集中在他脸上,他讪讪的解释道:“皇上恕罪,臣有口无心。”

    康熙也没心思跟他计较,事情商议罢了,他便示意众人可以告退了。

    几人齐齐退出殿外。

    这天商议罢,又过了几日,康熙果然同时召见了格尔丹和俄国使者。并直接以圣旨宣告了对两方的不同态度。

    俄国使者涵养功夫不到家,当时脸色就黑了,声音尖利的说要回去请示他们尊敬的沙皇陛下,然后愤然离开。

    格尔丹则心里早有准备,来之前他们可汗就已经嘱咐过,大清不可能完全按他的要求给钱,能要到所求的一半,今年冬天他们部落就能过个安稳年了。

    他以部落的礼仪谢恩之后,也很快离开。

    康熙脸色淡淡的看着他们二人离去,只吩咐让驿馆把他们的房间调换的远一些。

    等人走了之后他还想,汤斌的话对也不对,少一波人,效果也是一样的嘛。

    离京之前,这两位代表着不同阵营的使者,再也没有机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