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领导说了,那笔赔偿金限你三天内就要拿出来,不然的话,就要去法院告你了。

    你今天过来求情也没有用,有这时间在这里磨蹭,还不如回家赶紧找亲戚朋友该借的借钱回来。

    对了,你家在清河街那房子要不要卖?要卖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个买主,能一手给你拿现金出来——”

    “谁说魏姐要卖房子?”李心兰心里有气,直接就打断了文爱菊的话,“那房子我们不卖!”

    文爱菊能在厂里做财务科长,也是背后有关系有背景的,全厂的工资都要从她手里签字发出来,谁见到她不是笑脸相迎的?

    就没遇到过李心兰这么不客气冲她大声嚷嚷的!

    文爱菊的脸刷地拉长了:“不卖?不卖你们拿什么来赔偿?我告诉你,三天!

    三天一到,你们要是不赔钱出来,就等着去坐班房吃牢饭吧,到时候别可后悔——”

    魏敏把随身带着的挎包往桌上一顿:“你有这时间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赶紧把这笔钱数一数!”

    挎包的拉链已经拉开,露出了里面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

    文爱菊的嗓子像是一下子被人捏住了,瞪着眼看着包里的那两叠九成新的钞票,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你哪来这么多钱?”

    要知道,魏敏要付的赔偿可不是一千两千的,而是18900元,将近两万块了!

    万元户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好,魏敏却一下子拿出了两万块,她一个普通工人,顶多就是当了个小组长,哪来的这么多钱?

    魏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哪来这么多钱关你什么事?”

    文爱菊的目光立即沉了沉,凶巴巴地瞪了过去:“该不是你偷窃厂里的材料拿去卖了吧!”

    李心兰讨厌死这个女人了,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捉贼拿赃,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人家偷卖材料,我还说你偷做假账肥自己腰包了呢!”

    她纯粹就是呛一句回去,文爱菊却一阵心虚。

    她占着财务科长这个便利,确实偷偷做了点假账,从公家的账上揩了不少油……

    自己屁股没擦干净,真要被这个愣不隆冬的女的扛上来,肯定讨不了好。

    文爱菊不敢再在这种事上纠缠,气哼哼地伸手去拿钱:“算了算了,不跟你们在这里瞎胡扯,反正开都开除了,以前有什么都不管了,现在算清账了事!”

    魏敏却在文爱菊取钱的时候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文爱菊抬头盯着魏敏:“魏敏,你什么意思,要赔偿就痛快点!”

    “既然这一批布料我已经照价赔偿了,那肯定就是我的了,我要拉回去。”

    文爱菊诧异地打量了魏敏好几眼,才冷笑出声:“你以为厂里是你家里,你说怎么的就怎么的?”

    今天魏敏已经这么得罪她了,那批布料她就是留下来给人当抹布擦机油,也不会让魏敏拿走一尺!

    “你不懂照价赔偿的意思?”魏敏一把将挎包扯了回来,刷地拉上了拉链,“钱我都赔了,坏了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拿回去有什么不行?”

    “不行!坏了也是集体的,是国家的,凭什么给你!”

    文爱菊咬死了不松口,魏敏也懒得跟她在这里瞎掰:“行,不让我拿走是吧,那我现在就去轻工业局找领导,看看还有没有人讲道理了!

    局领导要是不讲道理,我就去找政府、找县委的领导,再不然就去市里——”

    这是要把事情搞大啊!

    文爱菊这点政治常识还是有的,尖利地叫了起来:“你敢!你这是在犯政治错误,组织会处理你的!”

    魏敏好笑地看了文爱菊一眼:“组织?你是说厂办?我都已经被开除了,厂办凭什么来处理我?还是说,我违反了哪条法律了?”

    文爱菊哑口无言。

    一般人怕被处理,那是因为要靠着这份工作,要端着这个铁饭碗。

    魏敏现在工作都没了,铁饭碗都被打破了,她还怕什么?

    你去找厂领导告我呀!

    闹出了这种情况,文爱菊这里是兜不住了,脸面上再过不去,也不敢再乱来,匆匆抛下一句“你们等着”,就跑出去找领导了。

    魏敏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打,和李心兰拖了椅子坐着养精蓄锐,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文爱菊就一脸臭臭地走了回来,像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

    “行了,领导说你爱拿走就拿走,把赔偿金付清了就赶紧走,少在这里烦人!

    另外,要拉那些废料走,你们别想厂里出车,自己去找车吧!”

    居然这么顺利!

    魏敏微微吃惊,很快就从容点了点头:“行,那你这里收钱了给我开单。”

    即使是染废了的布料,要拉出厂门也是要有单子才行的。

    来之前魏敏就早知道厂里不会出车的,先去联系了一辆接私活的卡车。

    不过因为不肯定自己什么时候才磨得出结果,两边并没有约定固定时间,只是先打了声招呼。

    这一下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那就得马上叫那名卡车司机开车来了。

    魏敏和李心兰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分道扬镳,魏敏在这边提那些染废了的布料出来,李心兰过去找司机带人过来运货。

    文爱菊数清了钱,开了收据后,不情不愿地给魏敏开了张提货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