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避到办公室门外的向启迪脸色沉重地走了进来,拍了拍何东扬的肩膀:

    “东扬,电话声音有些大,老师……在门外都听见了。”

    何东扬垂下了头:“向老师……”

    电话铃声又疯狂地响了起来,两个人都齐齐向那部电话机看去。

    “向老师,”何东扬抬起头,面露难色,“我真的不想再接他的电话……”

    向启迪理解地点了点头:“老师知道。上次老师没了解清楚情况就说了那些话,是老师不对,老师跟你道歉。

    你放心,以后他再打电话过来,我们接到了都会挂掉,不会再让他影响你了。”

    “好,如果不怕占线的话,或者这样也行。”何东扬露出了浅笑,把话筒拿起来搁到了桌子上。

    话筒里传来了何文亮如雷的咆哮:“何东扬你个小王八羔子,你给老子听着……”

    何东扬毫不迟疑地向办公室外面走去:“向老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说完又看了眼那只话筒,“这样会不会影响你?”

    有病吧你!

    “不会不会,就这么放着吧,其他几个老师这会儿都有课,我也正好要去2班上课,看他有多少电话费能打。”

    向启迪不在意地挥挥手,跟着一起走了出去,拉上了办公室的门,将话筒里的咆哮隔在了门内,

    “回头我会跟大家都说一声的,你放心,绝对不会再让他来骚扰到你了。”

    何东扬向他认真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向启迪看着何东扬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学生多好多优秀啊,要是他自己的儿子,他能天天都乐得脸上发光。

    那个何文亮,真是一点都不懂得珍惜,哪里像个亲生父亲的样子!

    还骂何东扬是小王八羔子……

    何东扬要是小王八羔子,那他自个儿是什么?

    老王八羔子?

    啧,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向启迪锁门走了,何文亮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几分钟,才觉察出不对来:

    那个小王八羔子竟然敢把话筒搁在那里就不管了?!

    那他还在这里骂个屁啊,白白浪费他的长途电话费!

    何文亮狠狠挂了电话,心里郁闷得要死,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办公室。

    饶宇从报纸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小何,刚才稻香村的刘经理打了个电话过来找你,怎么,你们昨天扯什么事还没扯好?”

    刚才何文亮一门心思只想着何东扬那边的事,恨不得现在就买张飞机票飞到羊城去,揪着何东扬那小王八羔子往死里揍一顿,完全忘记了还有刘经理这边的事。

    突然听到饶宇这一句,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

    怎么办?昨天他还跟刘经理保证今天一定会把货款付清的……

    饶宇盯着何文亮的脸,觉得有些奇怪:“小何,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惨白惨白的?刚才去外面吹着风冻着了?”

    何文亮赶紧就势借着这话遮掩:“是、是的,刚才、刚才在外面冻着了,有些、有些不太舒服。”

    饶宇连忙给他倒了杯热水:“先喝点热水暖一暖,你觉得要不要紧?要不然,你先回家休息?”

    回家?

    想到了什么,何文亮急忙点了头:“好,饶科,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一下了。”

    饶宇挥挥手:“去吧去吧,赶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我在这儿呢。”

    瞧着何文亮走远了,饶宇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是这一段时间当掮客跑得太累了吧?

    男人啊,想挣点私房钱也真不容易。不仅要在外面辛苦,在家里还得背着老婆偷偷摸摸的……”

    何文亮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累,把自行车踩得跟风火轮似的,呼嗤呼嗤地赶到了火车货运站:

    “同、同志,我有一批货不、不想发了——”

    货运站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听到这话眼皮都没一下:“不想发就别发,又没人逼着你发。”

    何文亮用力喘匀了一口气:“是我已经发了的货,我不想发了。”

    “把单子给我,货你提回去可以,运费是不退的。”工作人员把手一伸,终于给了何文亮一个正眼。

    何文亮眼睛都亮了,连忙把那张发货单递了过去:“给!”

    工作人员只拿过来扫了一眼,就“啪”地扔了回来:“有病吧你!

    我还以为你是刚发的货运呢,你这单子都是大前天的了,现在货都运到羊城了,你跟我说你不发了要取回来?神经!”

    何文亮犹不死心:“银行里转账出去都还能撤销呢,同志你帮帮忙,能不能打个电话给羊城那边,说这批货我不发了,让他们给运回来?”

    工作人员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把手套一脱,拍了拍他的肩:“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呢,就是个职工,没这么大的能量。

    不过有个人倒是可以,我建议过去找他。他只要一个电话,保证轻轻松松就能让你那批货再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