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也听到虎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里紧了紧。

    不过很快,那头又传来声音:“行,我让伢子来,你明天替他的班。”

    裴也松了口气:“好,谢谢虎哥。”

    虎哥应了两句,结束了通话。

    解决了目前的问题,裴也如释重负地往麻将馆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看到前面的路口听着一辆面包车,车牌号他认得,是当地某个地痞收债的时候开的。

    而巧就巧在,那个地痞是李赫飞的表哥。

    多年跟这群人厮混的经历,让裴也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似乎能猜到这辆车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会所附近是大马路,但往另一条边走则都是条条羊肠小道。

    裴也给徐多智发了条消息:飞机回去了吗?

    不到一分钟,对方很快回复:还没。

    卖烟的副食店就开在会所楼下不超过五米的地方,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裴也犹豫了一下,本想一走了之,但一番纠结之后,还是掉头往没什么光亮的小路去了。

    就冲周择上次给他买的药,他也得去这一趟。

    小路的路灯有好有坏,常是亮一段暗一段,还有些路面是没有修过的黄土地,突出地面的石头偶尔会给路过的人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不过裴也走在里面倒是如履平地。

    他走的很快——担心大城市来的少年没见过小县城的地头蛇,会被他们的无赖吓破胆。

    大约走到一块正在拆迁中的烂尾楼边,他终于听到了声音。

    是周择的声音。

    淡淡的,不带任何语气地对谁说:“……可以还给我吗?”

    裴也立马循着声音找过去,很快就在一赌拆了一半的墙下面看到了他们。

    约莫七八个人围在墙边,李赫飞和郭超也赫然在列,而被他们围着的,就是刚刚说话的周择。

    裴也走了出去,明知故问:“你们在干嘛?”

    一群混混回头看他,场面甚至有点诡异。

    李赫飞最先说:“你怎么在这儿?”

    裴也走到几人跟前,最外层的人自动让开了一块位置。

    “你怎么在这?”这话他不是回李赫飞的,而是问他的表哥——那个穿着皮夹克的黄毛。

    “哟,这不裴也吗?”黄毛仔细一认,看清了来者,“怎么逛到这儿了?”

    裴也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他的手上正把玩着一串熟悉的手串。

    “你怎么还掺和学生的事儿?”

    “这不我表弟嘛。”黄毛笑了笑,又看了看周择,“怎么,认识?”

    裴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嗯,我朋友。”

    “是你同学吧?”黄毛意味不明地说,“你哪儿还有功夫交朋友。”

    裴也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居浩南。”

    两人皆沉默了片刻,居浩南又转过身,正儿八经地打量了一眼周择,最后有点不得已地说:“行吧,今天看在你面子上,让他道个歉,他们俩的事儿就算了了。”

    裴也嗯了一声,然后走到周择身边。

    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周择瞥了他一眼便看向李赫飞和郭超,笔直的脊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起。”

    本来因为裴也的介入,李赫飞和郭超两人都觉得有点失望,但看到周择毫不拖泥带水的道歉后,脸色才好转了一点。

    反正他们本来也只是想要警告一下这个转学生,立立威而已。

    裴也从居浩南面前走过,原本围着的混混都慢慢散开了。

    “走吧。”他对周择说。

    周择沉默着,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所有人,然后跟在裴也的身后走出了烂尾楼的拆迁区域。

    两个人,一前一后。

    大约走了十几步,在走到下一个路灯之前,裴也终于听到了身后的人的谢谢。

    大城市的转学生好像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被吓破胆,但也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表现。

    “下次碰到他们,绕着走。”裴也建议了一句。

    周择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可能在纠结,是和父母说还是和老师说吧?裴也猜想。

    于是他又建议:“这事儿别跟别人说。”

    不知道是裴也的脚步放慢了,还是周择加快了步伐,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排。

    周择哦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他们抢了我的东西。”

    裴也侧头斜了他一眼:“那个手串?”

    “嗯。”

    “就当破财消灾吧。”

    他和居浩南也算个半生不熟的朋友,厮混过一段时间,而对方那个举动,一看就知道是相中了那个手串。

    还估计是不可能还了。

    但原主人肯定不乐意。

    裴也瞟了一眼周择的脸,似乎在苦恼什么。于是他问“怎么?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