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也跟在他后面:“……我打算下个月退学。”

    店里另一个员工正在收拾工具箱,金属扳手和螺丝起子相互砸在一起的声音是叮铃咣啷的。

    虎哥疑惑地回头看他。

    “不读书了?”

    “不读了。”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

    “先在这边呆一年吧,攒点钱,然后出去打工。”

    虎哥从门口的柜台里拿了自己的车钥匙,然后径直走向裴也,不知是劝告还是提醒:“人在年轻的时候,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等到了我这个年纪,想读书也读不进去了。”

    裴也接过他手里的摩托车钥匙,不可置否:“算了,我不是读书的料。”

    虎哥把夹克的拉链拉到脖子根,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路是你自己挑,自己走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年轻时也走过一样的路,以至于如今他想劝,却没有一点说服性。说白了,虽然是自己选的,却也是不得不选的,但凡有更好的选择,也就不会这样了。

    他们都明白。

    店里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裴也一边背上自己的包,一边从门后拿了个细长的铁杆,将卷闸门勾下来上锁,完事以后又往上提了提,确认锁牢了,这才拍拍手离开。

    天刚擦黑,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

    裴也张望了一圈,最后选了路对面一个挂着彩灯的煎饼摊。

    “两个煎饼,加蛋加肠,一个不要香菜,一个要香菜,多少钱?”

    “十五块。”

    付完钱,他便缩着脖子等在一边。

    身边陆陆续续走过不少行人,有些是出去玩的,有些是回家的,裴也斜靠在路灯下,粗略扫一眼,基本就能看出来哪些是去玩的,哪些是回家的。

    一连看了两三波人从面前走过,裴也不禁低头打了个哈欠,视线同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理发店门口立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彩灯,这时有一行人正说说笑笑地从店里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黄毛顺手将烟头摁在了彩灯的外壁。

    “浩南,吃饭去啊!”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真不去啊?”

    “……”

    裴也眯着眼,看到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然后三三两两的走了,最后留下居浩南一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正当他刚想过去时,身后的摊贩却叫了他一声。

    “诶,饼好了!”

    “哦……谢谢。”

    “小心烫手啊。”

    “哦,好。”

    等裴也再拎着煎饼回头时,居浩南已经没了踪影,街上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刚刚变色的红绿灯。

    算了,下次再说吧。

    他咬了一口煎饼,往停摩托的巷子走去。

    “诶!走路看着点!”

    “不好意思……”

    前面路口忽然传来一声急刹。

    裴也一边跨上摩托车,一边看过去。

    原来是一辆电瓶车险些撞上人了。中年女人战斗力极其强悍,将突然冒出来的少年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一声不吭地低头走开。

    裴也眼看着那人的外套有些熟悉……

    正准备发动车子的动作进而停了下来,并伸着脖子多看了两眼——衣摆有黑白渐变的花纹,好像是上次转学生借给他穿的那件。

    可他记得转学生是住宿来着,家也不住在附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家伙不会又逃学之类的吧?

    等等……

    裴也又看了一眼周择走的方向,和居浩南离开时的如出一辙。

    按照居浩南的习惯,他这个点一般都会去网吧玩两个小时游戏,或者去网吧楼上的台球室玩儿,反正这两个地方都在一处居民楼。

    裴也在摩托上坐了两秒,然后重新插上钥匙——他只走一条路,如果看见了,就再帮一次;如果没看见,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两个人都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裴也骑着车顺着路笔直的开,每每路过一个小胡同巷子,他都要用余光扫一眼,在发现里面没有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气。

    就在裴也以为不会看见他们的时候,左边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了,周择从里面走出来。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裴也将车子靠边停下,扭头看着周择的背影。

    或许人家只是路过而已。

    也是,像这种好学生,碰上外面的小流氓,应该是躲都躲不及,怎么会不知死活的找上门?

    裴也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打算赶紧离开。

    忽然,他在后视镜里瞥见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居浩南。

    他连忙回头,远远地就看见周择和居浩南两人,一个在路这边一个路在对面,周择稍稍落后居浩南一个身位,对方停,他也停。

    没走两步,居浩南就钻进了一条胡同,不出三秒,周择也横穿马路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