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胡同口放着一个绿皮大垃圾箱,附近总有股历久弥新的酸臭,路过的人几乎都避着,当然,偶尔也会有几个进去的——因为那是离去网吧和台球室的居民楼最近的一条路。

    裴也摸了摸尚且温热的煎饼,将它放进了摩托车侧箱,并用外套包了起来。

    还是过去看一眼吧。

    他停好车一路小跑过去。

    胡同里的路是土路,不好走是真的,并且里头弯弯绕绕,若他们进了其他分岔路,则更难找。

    裴也不打算花太多时间,所以也没走多深,只是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

    好在四周不吵闹,大多数声音都能听出个一二。

    砰——

    这时,一个玻璃瓶砸碎的声音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骤然响起。

    裴也被这声音惊得一激灵。

    不仅是因为突然,还因为这声儿太清楚——听方位,应该就在旁边这堵墙的另一边。

    红砖墙不算高,他退了两步助跑,轻而易举地就攀了上去。

    只见墙的这一边,应该是附近居民堆放杂物的一小片空地,而声音的始作俑者——周择,安安静静、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

    准确来说是站在居浩南身边。

    他已经躺在地上没有意识了,而凶器还捏在周择手里。

    一个只剩三分之一的绿色啤酒瓶子。

    这边周择正在撸居浩南手上的手串,还没有发现作壁上观的裴也。夺回来的手串,用纸巾随便擦了两下以后就往自己手上带。

    由于从上往下,裴也几乎不太能看清周择脸上的表情。但他觉得,八成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小菩萨样。

    周择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把最后一点凶器砸碎了,准备走人。

    但一回头,蹲在墙上的裴也立马就避无可避地被发现了。

    “……”

    周择微仰着头,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

    “你搞的?”裴也指了指地上的人。

    “没事,一会儿就醒了。”周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你……”裴也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便直接从墙上跳了下来。

    “你什么都没看见。”周择走到他身边,无比认真地说。

    不远处的居民楼开始做起晚饭,老式抽油烟机将薄薄的烟卷出来,一并闻到的还有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味。

    在很久之前,天空就早已经从擦黑变成一种透着蓝的墨色了,外面的新路灯亮堂,却照不进来;胡同里面的路灯年久失修,墙头绑着一个孤零零的灯泡,甚至照不亮脚下巴掌大小的地。

    但,聊胜于无。

    裴也望着裹在淡淡灯光下的周择,说:“我看见了又怎么样?”

    周择转身往胡同口走去,声音随后传来:“不怎么样,看见就看见了。”

    “……像刚刚那样开我脑袋?”

    “应该不会。”

    “应该?”

    见裴也跟了上来,周择逐渐放慢了脚步。

    说实在了,有一瞬间,他的确想逃来着。

    “就是谁也说不准的意思。”

    “你……还挺疯。”

    “毕竟你带我离开案发现场,属于共犯。”

    裴也虽然和他并排走在一起,眼睛却始终漫无目的地盯着别的方向,一会儿是筒子楼,一会儿是广告牌,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

    “你吃饭了吗。”

    走出胡同前,周择忽然问。

    “还没。”

    “要不一起吃吧?我总是找不到好吃的饭店……”

    “……”

    裴也终于正眼看向他,人来人往的街道近在咫尺。

    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周择外号:披着羊皮的狼牙棒、啤酒瓶开瓢手艺人、美食踩雷大师

    第二十一章

    “你吃辣么?”

    两人挑了个靠玻璃窗的座位,隐约泛着油光的桌子和窗户仿佛被烧烤的烟雾彻底浸润了,一走进这家店,热闹的气氛和食物的味道就同潮水似地扑上来。

    周择一坐下整个人就松了,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能吃一点。”

    “有忌口吗?”

    “不吃内脏,其他都行。”

    闻言,裴也默默地将刚勾选的鸡胗划掉。

    周择望着他手边的两个用塑料袋装着的不明物:“那是什么?”

    “这个?”

    裴也把冷透的煎饼果子往前一推:“之前买的煎饼果子,你要是饿了就拿去吃。”

    “谢谢。”

    周择也不跟他客气,随手抓了一个啃起来。

    冷掉的煎饼果子其实并不怎么好吃,尤其是裹在最外面的那层煎饼,已经被一路上的风吹得有点冰了。不过他现在实在饿过头了,吃什么都尝不出味,嚼巴两下就囫囵下咽。

    “怎么有人喜欢加番茄酱?”他看着薄薄一张菜单,问,“有什么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