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还是开那辆破suv来的,车也不知多久没洗了,黑车都成了泥车,整辆车也就前挡风玻璃还是原色,他在电话里说这回过来是为了带周择去吃顿饭。周择不疑有他,跟上了车,但到了吃饭的地方,心里又觉出不对劲来。

    俩人头一回见面吃饭,周海洋只挑了个路边的苍蝇馆子,但现在周海洋却带他到了一家星级酒店。

    他们两人吃饭至于来这儿吗?

    显然不至于。

    不过等到他走到包间,见到了端坐在上位的马文静,周择就一切都了然了。

    “你妈下午就到了,一直等你在,先前忘了跟你说。”周海洋见两人之间冷冰冰的,还要自己一个外人打圆场,便后悔一开始帮这个忙,“……坐吧坐吧,别站着了。”

    周择被他拉着坐到了马文静旁边。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马文静——一个多月没见,她的头发似乎又短了,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打底,长袖被推到了胳膊肘,椅背上搭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和一只黑色的手袋。

    窄长的眼睛投来锐利的目光,周择飞快地眨了眨眼,偏过了头。

    “你的书包呢?”马文静打量了他两下,便问。

    “我住校……没带过来。”周择答。

    “不是让你住你叔叔那儿吗?”马文静皱起了眉毛。

    “我……”周择没想好措辞,于是卡了壳。

    周海洋看不下去,立马帮他解释:“他跟我说了,在学校上自习方便——没事,在哪儿都一样……”

    包间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服务员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道餐食被端上餐桌,摆餐的动作遮住了视线,也暂时打断了三个人的对话。

    等服务员离开的间隙,周择看了一眼手机。

    今天十二点之前他得去网吧上班,但不知道马文静的到来会不会打乱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养成吃饭玩手机的习惯了?”马文静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周择立刻停下打字的手,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班群里的消息。”

    马文静忽然问:“你那个班一共多少个人?”

    “五十五。”

    “那你们班平均分是多少?”

    “……”

    周择盯着面前的桌布没说话。

    因为他摸不准四百出头的平均分说出去马文静会是个什么反应。

    “行了嫂子,吃饭就别说这些了,让孩子先吃饭。”周海洋一不自在就张罗起来。

    “你不用叫我嫂子,我跟周天阔已经离婚十几年了。”马文静却打断了他,“……饭可以晚点吃,孩子没法晚点教育。”她又看向周择。

    “哎……”周海洋搓了搓手,坐了回去。

    “实验室一共就放两天假,我跑这么远过来,却听到陆教授说你一共也就去过两次。”马文静两手叠在胸前,“如果你即不愿意治疗又不愿意学习,明天就跟我回汉城。”

    “那什么,我去买包烟…”周海洋从马文静那儿了解了一些前因后果,知道这是人家母子的事,自己是个外人,呆着也不好,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整个包间只剩下周择和马文静两个人。

    “我不回汉城。”

    马文静蹙着眉:“理由?”

    周择僵硬地回答:“我不是还要治病吗?去汉城怎么治……”

    “可是你一共就去了两次,而且你自己一开始也说了,你没病,所以你留在这是要干嘛呢?”马文静字字不让,“要不我来替你说吧——留在这没人管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是不是?周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玩了!”

    他贪玩吗?周择想,他应该是不贪玩的,可为什么马文静要这么说他呢?

    “你上次不是说,只要我保持成绩,就让我在这儿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转了文科!”

    “我……”

    “觉得在这没人管你,你就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了?”

    他微低着头反驳:“以前也没人管我啊。”

    马文静说:“我是没怎么管你,那是因为我的工作性质特殊,妈妈也没办法;但你在学校,老师可以管你,周围的环境可以管你——你在这个学校,有人管你吗?”

    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桌布的边角被一双手绞成一小团,绞到没有办法再继续了,便皱皱巴巴地展开。

    马文静见周择迟迟不说话,便问:“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呆在这儿?”

    为什么非要呆在这?

    说实话,这个原因连周择自己都不清楚。

    以前是为了跟马文静较劲;现在是他不想走了。

    这里有人能陪他。

    但这些不足以说服对方,所以他选择缄默。

    无奈,马文静只好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