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通还有什么原因会让原本乖巧听话的儿子变成这样。

    周择觉得好笑。

    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理由。

    他问马文静:“妈,你记得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那个男生吗?”

    “当然记得,都是他们家儿子骚扰在先。”马文静回忆起来,“钱已经赔了,你提他做什么?”

    周择抬了抬下巴,眼帘却又低垂着。

    “不是他骚扰我,我们当时在谈恋爱。”

    “我喜欢男的。”

    “所以——”

    “我不想回去。”

    “我是真的有病。”

    第二十九章

    周择定定地看着大开的房门。

    包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缓慢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如她所愿,马文静被气走了。

    并且是说走就走,当即叫了辆顺风车连夜回汉城了。

    “小择,你妈怎么走了?这饭也不吃……”周海洋在大厅看见了马文静,没拦住,便急匆匆地跑回来,“你跟你妈是不是吵架了?”

    周择慢条斯理地拾起筷子,拨弄了两下桌上那盘清蒸鲈鱼的眼睛:“没有啊。”

    周海洋不解地坐下来:“那她怎么这么着急走?实验室又有工作?”

    周择老老实实地答:“我不知道。”

    周海洋给自己盛了碗饭,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肯定是——你说你妈也是,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多陪陪自己儿子,这么晚还跑回去……哎,算了算了,不过你妈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多理解理解她。”

    “嗯。”

    “……”

    能坐十个人的包房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人,墙壁棱角里的内嵌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话截了以后,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筷子轻碰的声音短暂又频繁。

    周择埋着头专心致志,周海洋却憋得要死。

    “小择……年前要不要去看看你爸?坐我车给你带过去。”周海洋扯了个话题,“你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周择的筷子一顿,继而说:“我去应该不方便吧。”

    周海洋想也没想:“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慢慢收住了。

    周择也看出了他的迟疑,微微一笑:“我听说瞿阿姨怀孕了,预产期应该是除夕吧,那会儿爸爸正忙,我就不去添麻烦了。”

    周海洋顿顿地说:“自家孩子去,怎么是添麻烦呢……”

    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将后话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饭后,周海洋本来要开车给周择送回学校,却被周择拒了,说是要吃完饭想走一走,周海洋左右都拗不过他,只能自己开车走了。

    除了来往的车,大马路上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择在夜风中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一路绿灯,到格调的时候恰好十一点半。

    彼时白班的小贾正在算白天的帐,趁他算账的功夫,周择便百无聊赖地等在旁边。

    “算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哈!”小贾打着哈欠从他身后走过。

    “嗯。”

    周择扫了一眼账本的数额,然后背过身整理起货架上东倒西歪的零食。

    “网管,换五十个币。”有人敲了敲柜台的台面。

    “来了。”

    周择收了钱,弯腰从柜台里面端出一盘一元硬币,数了五十个出来拿个空盘盛着,正要递给那人时,他又愣住了。

    “……愣着干嘛?”裴也熟练地从柜台里拿了个新打火机给自己点烟,完事儿又放了回去,“今天你值夜班?”

    “嗯。”周择手里仍抓着硬币的盘子,“你不是来上网的?”

    明知故问。

    裴也笑了一下:“上什么网,币都换了。”

    他接过硬币,也没走远,就在柜台一侧的老虎机前坐了下来。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先前的一点儿不愉快好像是错觉。

    周择的视线随着他的背影移动。骨节泛青的手,上面有些不知是洗不掉还是不小心蹭上的机油印子,右手在盘子里囫囵抓了一小把硬币,塞了几个入投币口,剩下的便由左手虚虚地盛着。

    相比起旁边那几个把游戏机拍得震天响的人,他的动作显得格外慢条斯理。

    周择窝在电脑后面,与他离得很近,只不过一个在柜台里,一个在柜台外。

    “网管,开四个通宵。”

    新来的几个学生拉回了周择的思绪。

    “哦,好,有身份证吗?”

    “没有。”

    周择顿了顿,随后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身份证,再从中抽出了四张,并说:“普通区通宵十块,包间二十。”

    “我们要那边的位置。”为首的学生指了指开黑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