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同时,极其刻意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好在电梯终于开始下行。

    等它再次停靠下来,多余的“电灯泡”们都走了,而站在门口附近的一个员工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那个…裴总…你们去几楼?”

    “……一楼。”

    这公司是待不下去了,赶紧回家吧。

    员工贴心地帮忙按了电梯,最后还不忘本职工作:“裴总,前台让我转告您,之前有个自称周先生的哥哥打电话到前台……不过既然你们……那就不打扰了!”

    电梯门徐徐合上,议论的声音却没有拦住。

    “走走走!”

    “裴总太激烈了,那嘴都亲破了。”

    “之前你们谁赌裴总在下的?输了吧哈哈哈!拿钱来!”

    “啊……!”

    作者有话说:

    裴也:听说我是0?

    第七十二章

    元旦节之后,两个人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并稳步发展,裴也多数时候都在公司,但每天不论多晚都会回家,以至于之前他拿来睡觉的休息室被改成了杂物间。

    而周择办完展览之后就赋闲下来了,最近考虑在家养个宠物,不过因为纠结是买乌龟还是鹦鹉而迟迟没有行动。

    平静的生活直到除夕的前几天,两人突发奇想决定回平江过年。

    ——其实也不算突发奇想。

    起因是周海洋的一通电话,这几年,周择的这位叔叔一直都呆在平江,他在迈入四十岁的年纪以后,好像猛地想通了什么——或许是两年前,又或许是三年前。某天,他突然关掉了心爱的工作室,去了一所机构当书法老师。

    总之再没拿起那柄刻刀。

    周择这次能提前回国,有一半原因也是周海洋偷偷出了力。

    他对这个侄子,总是心里抱有一丝愧疚,好像如果他当年做了点什么,这个孩子就能过得好一点儿——尽管周择并不认同。

    回平江的路上,裴也专注地开着车,四周的音响设备在放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如果不看中文,他根本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他平时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听相声,不容易犯困,但这回坐在副驾驶的是周择,他有晕车的毛病,喜欢上车就睡觉,所以裴也就提前让小刘把相声换成了纯音乐。

    可还没上高速,周择就把它又调了回去。

    他解释说:“在热闹的环境里我睡得更香一些,听纯音乐容易焦虑。”

    “是嘛?”裴也有些苦恼,“那我回头看看家里的留声机能不能放相声什么的,实在不行换台电视机,不仅能听还能看。”

    周择却说:“嗯……还是放着吧,咱们偶尔也需要情调。”

    裴也不逗他了,憋着笑:“好吧,你说了算。”

    过收费站的时候,裴也忽然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周择低下头,粒粒圆润的白玉手串躺在他掌心,藏青色的流苏依旧像缎子一样。

    裴也说:“一直忘了给你,这回是真的开过光的,可别弄丢了。”

    “你一直留着?”

    “当然。”车子缓慢上路,裴也将副驾的车窗关紧,车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睹物思人嘛。”

    周择被他逗笑了:“那他们误会你是佛教徒,怎么也不告诉他们是在睹物思人?天天听大悲咒和佛经挺煎熬的吧。”

    裴也说:“……或许也不算是误会。”

    “?”

    周择不解,对方却丝毫没有多解释一句的意思。

    神这玩意本诞生于人,创世也好救世也罢,那些光伟正的形象都是人类臆想出来的。庙宇的香火和教堂的祷告,无非就是过得不如意的人们在一起凑个热闹。

    直到他有一天自己也跪在了那张蒲团上,才发现原来走投无路的时候真的宁愿相信神明存在,也好过接受绝望。

    ——这些话藏在心里比告诉他要好。

    驾驶座上的人吁了口气,转头却见旁边的人已经睡着。轻轻一笑,他抬手将播放器的声音关掉了。

    三个小时之后,车子到达平江收费站,下高速之后会有一段环形路,恰好就是在这一圈路上,周择迷迷瞪瞪地醒了。

    外面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农村的矮房,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平江的另一面。这几年平江的市区变化很大,今天又开发了新的片区,明天又建了崭新的楼房商场,甚至还通了高铁。

    但唯有这里,好像被暂停了时间一般。

    随后进入市区,周择才发觉自己真的又回到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明明只生活了不到一年,却尤为深刻。

    周海洋的家还在原本的工作室里,只不过门口的牌匾摘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