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门口停车的时候,正好碰到周海洋出门。双方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周择先开口打了个招呼,并递出了带来的礼物。

    周海洋和蔼地点头说好,在看向裴也的时候,表情微微凝滞。

    周择将人悄悄拉到身边:“这是我男朋友,裴也。”

    裴也有些无措,规规矩矩地问好。

    周海洋一愣,然后挤出了一个热情的笑容:“你好你好,来来,都进屋说吧!”

    房子的一楼被改成了客厅,虽然变了许多格局,但那张长条木桌却仍放在那里。

    周海洋去后面倒茶,两人便在客厅等着。

    裴也蹭了蹭手心,小声说:“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周择抓住他的手指:“挺好的,要是不那么僵硬看起来也挺自然的。”

    闻言,裴也立马露出懊恼的神情。

    “噗。”周择没忍住笑出声,在等对方脸色更差之前,他安抚道,“别那么紧张,我叔很好说话的。”

    裴也兀自紧张了一会儿,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有空打量打量四周,兴许是长条木桌格外眼熟,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来过这。”他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裴也的回忆逐渐清晰,他指着长条木桌:“那时候你就坐在那儿。”

    周择也想起来了:“……然后进来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让我给他们做墓碑。”

    两人相视一乐,随即别开了头。

    “来,喝茶。”周海洋刚端着杯子出来,便看到两人笑得十分开心,不由得欣慰,“虽然我这辈子没有子孙福,但看你们小辈如今过得不错,也挺高兴的。”

    周择说:“奶奶如果还在,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周海洋点点头:“老人家一辈子都想看我找个正经工作,可惜啊……”

    说完,话锋一转,他又看向裴也,手却指着周择的房子:“你知道吧,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调皮得很,现在反而变了样,都成艺术家了!那时候我教他石刻,连线都刻不直……”

    周择打断道:“都是以前了。”

    正沉浸过去的中年男人蓦地一滞,遂叹了口气,没有再提。

    离开周海洋家之后,裴也在车上忽然问了周择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突然去做雕塑?”虽然他不懂,但也能感觉出他现在做的东西和以前是不一样的。

    “石刻也是雕塑艺术的一种,只不过换了一种材料罢了。”

    周择这么解释。

    他如今的作品偏爱用可塑性材料,也就是泥塑。虽说同属雕塑艺术,但隔行如隔山,一个注重雕一个注重塑,两者并不相通,所以他是几乎放弃了前者的所有积累,从头开始学新的技法。

    ——蒙一个外行人是很容易的。

    裴也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虽然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晚上,两人跟几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吃了顿饭。

    这顿饭很突然,对方不知道怎么听说了他们的行踪,一通电话打过来,邀请得十分热情,恰好,周择也想见见他们。

    在去的路上,周择听裴也说了那些人的现状。

    徐多智去年升级当了爸爸,家里的面馆被他经营的很好,开了两家分店;前几年扫黑除恶,居浩南因为看赌场被抓坐了两年牢,如今开了一个小理发店,依旧顶着五颜六色的脑袋;靳阳去了新疆,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近况。

    周择听完,忽然想到一个脑袋上总是抹半瓶发胶的少年,便问:“那闻嘉朗呢?”

    “他啊……”裴也正在倒车,便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他最近去了澳洲,听说孟初雨去那上学了,他爸一直想让他回家上班,甚至让我去劝他。”

    怎么可能劝得动。

    他们的车刚停好,车窗边就冒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狗蛋,别扒你叔叔车!”

    徐多智系着围裙就跑了出来,一把抱起刚满两岁的儿子。

    周择下车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确实时隔太久,徐多智第一眼没认出他来,反应了两秒,才磕磕巴巴地叫出他的名字:“周……周择!哎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都变样了,差点没认出来。”

    周择说:“你也是,都当爸爸了。”

    徐多智应当是他们中最早成家的人,当初高考他只能去大专,索性没读书跟着裴也出去闯荡,但不到一年就灰溜溜地跑回家继承家业了,随后相亲、结婚、生子,顺水推舟。

    “你们在这吹冷风?”

    徐多智前脚刚走,后脚就跟出来一个人,粉色脑袋与他极不合衬。

    “好久不见。”周择将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是挺久的,这个狗比终于不用半夜偷偷抹眼泪了。”居浩南一见面就拆裴也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