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香草从小时就照顾卫淼，应该知道她身上有没有胎记。但实际上，小丫头从七岁开始，沐浴穿内衫这些事就不要香草近身侍奉了。
眼下太子突然这么吩咐,香草就隐隐约约回忆起来,水水姑娘身上好像确实有块胎记,不过时间太久,位置她记不清了。
刚交代完,酆京城门已经在眼前，卫淼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钰哥哥，什么……时候接水水走呢？”
卫淼不喜欢卫国公府,不喜欢爹娘和八妹妹，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要打交道。
她还记着呢,钰哥哥说要接自己进宫，进宫后就能天天和钰哥哥在一起了。
按照原本的打算,皇家玉牒这会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事情有变,如今谢疏钰怀疑卫淼的身份,况且出于私心，德妃收养卫淼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谢疏钰帮她捋顺雪腮边几绺碎发，“再等等，好不好？”
卫淼鼓了鼓腮帮子，她知道，钰哥哥这次出门流了好多血，需要好好休息,于是乖乖点头。
“钰哥哥按时……吃药，多多休息才能好。”
谢疏钰刮她的鼻子，“听水水的。”
好几日不曾回来，国公府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在卫长东依然被一堆杂事缠身，顾不上回府倒也没碰上。不过卫淼和香草才进门，就听下人们嘀嘀咕咕：
“夫人的腿到底还能不能好？这么多天，怎么感觉情况越来越差了呢？”
“还有八小姐的嗓子，听说没有，八小姐的嗓子是彻底坏了，说话声如同乌鸦嘶鸣，难听死了。”
“啊——这……这和恭谦王府的婚事还能保住吗？”
都是卫国公府的老人了，大家都知道，恭谦王妃对儿媳妇有多挑剔。早些年六小姐只是说话结巴了些，就被王妃变着法地挑刺。
见卫淼带着香草回来了，仆妇们才闭上嘴各忙各的。有心虚地对卫淼行万福礼，也有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直接转身就走。
卫淼在她们眼中，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真的小姐，懒得伺候。
卫淼脾气好不计较，香草本想理论一番，但惦记着殿下吩咐的事，只是忍了忍，主仆二人回院子。
待回了院，香草招呼小丫鬟烧水，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才推门，竟见屋内红木圆桌上，爬着两只硕大的蜘蛛。
尖叫霎时四起，卫淼吓得一激灵，登时抱住香草整个人悬挂上去，脚尖根本不敢着地。
香草好歹是东宫出身，这种场面虽吃惊但也没害怕，她把卫淼带出去，换来下人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姑娘的房间怎会有那等脏东西？”
闻言，仆妇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就把蜘蛛捉住了，以防万一，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留守的小丫鬟脸色都吓白了，水水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她们都知道，若被殿下知晓，是要掉脑袋的。
“香草姐姐饶命，奴婢奉命好好守着院子，这几天没有人来过。只有……只有昨天，八小姐来了一趟，不过奴婢没让她进屋，也不知道她怎么把蜘蛛放进屋里的。”
又是卫瑶！
原本香草还觉得，殿下说把人毒哑就毒哑，是不是狠心了点。现在想来，毒哑卫瑶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就该把她手脚都砍了！
过了好一会，卫淼才小心进屋。不过屋里的衣裳她是不敢要了，如果被蜘蛛爬过，有毒怎么办？
好在这次去顺源县，又购置了许多新衣裳。
不多时，丫鬟备好热水，卫淼独自进了浴房。
浴房内室有一只木桶，旁边放置挂衣的木桁，还有一架六扇屏风遮挡住外头的视线。卫淼一件一件脱下衣裳，随着轻薄的衣裙悉数落地，姣好的身材展现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女看起来纤细，实际上该有的地方都有。沐浴，穿贴身小衣这些事，小时候有段时间香草伤了手不便伺候，等香草的手好了以后，卫淼也习惯自己做了。
更何况这几年，她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在变化。原本平坦的胸脯，一点一点隆起变高，虽说香草姐姐也是这样的，但卫淼就是不好意思被人看。
她脱下衣跨进浴桶，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浴房内雾气氤氲，朦朦胧胧的，卫淼枕着浴桶边缘靠了一会，便感觉困了。她打个呵欠，正打算睡一觉，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香草拿着香胰子进来，说：“姑娘，香胰子快没了，奴婢换一个。”
“嗯，你放下吧。”
想到殿下的吩咐，香草便说，“不若奴婢帮姑娘洗。”
卫淼拒绝，“不用，我……我可以的。”
这会透过浴房内昏暗的光线，依稀可见卫淼泛着红的肌肤，清透水下，少女姣好的身子若隐若现，后颈那块肌肤更是通红。
香草又想到另外一个法子，“前几天凝雪送了几盒新的香膏过来，等姑娘沐浴好了，奴婢帮您擦？”
卫淼喜欢在身上涂抹香膏，不过那东西她许久没用了。一听有就乖乖点头，“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卫淼浑身只着一件轻薄的纱衣，坐在美人榻上涂抹香膏。这可不是个轻巧的活，力气不能小了也不能大了，香草手指剜一块，边涂抹边细细查看。
小姑娘的肌肤是淡淡的粉色，细腻柔软，触感好像一块温玉。
涂抹香膏的过程中，香草再次感叹，水水姑娘也太撩人了，若非为了完成任务，她一个女人都不敢直视，生怕流鼻血。
然而水水姑娘浑身光洁，一路涂抹下来并没有看到什么胎记。直到涂抹至胸口的时候，香草才咦了声，“姑娘左胸口有个月牙，真好看。”
卫淼撅着小嘴，“难看！”
这只月牙是歪的，每次她看见这只月牙，都觉得可难看了，恨不能用脂粉遮一遮。
香草笑说：“胎记是生下来就有的，是父母送给姑娘的礼物。”
父母吗？
说到这个话题，卫淼长且密的睫毛垂了下去。长到这么大，她从别人口中也隐约知道了些东西，比如她不是杨氏和卫国公的亲生女儿。
那么，谁才是她的爹娘呢？他们一直不来找她，是不是也像杨氏一样，不喜欢自己呢？
卫晶晶有二叔二婶弟弟疼爱，算起来，她从小只有钰哥哥。
当然了，钰哥哥很好。
但如果，喜欢她的人能再多一点就好了，卫淼贪心地想。她想有爹爹，娘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再加上团子和花妞，一大家人住在一起，肯定很热闹的。
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卫淼劝自己要知足。但劝着劝着又委屈起来，眼睛也红了，“水水的父母是……是谁呢？他们从来没出现过，难道……是不喜欢我吗？”
涂抹好香膏，香草帮她穿上里衣，笑说：“怎么会，姑娘的父母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才没来找您。”
侍奉的人都知道，父母对于水水姑娘而言是个敏感话题，谁都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许是这会说起，晚上卫淼就做梦了。
梦中，好多好多人围着她转，有男有女，他们有的笑有的哭，一声一声唤她小囡囡。明明是一个高兴的梦，但醒来时，卫淼面庞却湿漉漉的。
她用手帕擦擦眼泪，心里好像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而这天，卫淼胎记的事香草就托人进宫回禀了。彼时谢疏钰正在与人商议千秋节宫宴的事。他总是很忙，即使伤没好透，也有一堆事等着。
听完香草的回禀，谢疏钰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见卫淼和魏潮在一起的时候，这件事他已经确定了七八分，但证据尚不充分。魏潮丢失的妹妹和卫国公府六姑娘，这两个人实在太难联系起来了。
谢疏钰猜测，当年卫淼被桑云偷走以后，中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卫淼阴差阳错去了国公府。这件事时隔十多年，想要查也不容易，只能从法缘寺入手。
谢疏钰提笔写下两封书信，吩咐梁观，“一封送去滨州，一封送去渔阳。东越国的事，也快了结了吧？”
梁观答：“快了，眼下乌邪已死，只剩一些善后的事待处理。”
这倒是正好，魏文彬一家三口找女儿这么多年，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
谢疏钰真心希望多几个人疼爱水水，他的小姑娘这么好，任何偏爱都值得。
紧接着，小太监又禀报说：“香草姑姑还让奴才禀报殿下，说是昨晚上，卫国公府那位八小姐又作乱，放了几只蜘蛛进水水姑娘房间，姑娘吓哭了。”
“卫瑶？”谢疏钰眸光一凛，沉声道：“把她毒哑还是惩罚轻了，杀了吧。”
说罢想到什么，谢疏钰又道，“慢着，捉一百只蜘蛛放到卫瑶床上去。”
卫长东，杨氏，卫瑶这一家三口，谢疏钰暂时不想动。长公主和魏文彬苦苦找寻女儿这么多年，肯定恨不得手刃了三人。
他愿意成人之美。
千秋节皇宫设宴，酆京皇室宗亲，世家公侯皆要参加宫宴。卫国公府虽落魄了，但好歹还有个名头在，日子才定下，卫晶晶就闹着要带卫淼出门挑首饰。
如今卫晶晶已经和表哥秦晏订亲了，婚期定在明年。订了亲的女子，一举一动愈发有闺秀风范。
兴国坊，各式商铺林立。
卫晶晶和卫淼前后脚进门，十分大方地说：“小六娘喜欢什么样的珠钗，我送你一支。”
她明年便要成婚了，这样自由自在的闺中生活过一天少一天，卫晶晶十分珍惜每次出门的机会。
卫淼也不客气，“五姐姐送我珠钗，我……我送姐姐胭脂。”
就这么着，两人各自交换礼物。不远处，有家商铺挤满了人，原来是锁元记。锁元记在酆京以墨宝出名，他家的墨宝每月只出售三只，而且有钱也买不到，非得猜谜语或者对对子才能获得。
今儿出售的是三只徽墨，眼下已经卖出两只了。卫晶晶一看也想去试试，若得了墨宝可以送给弟弟。
店铺中，自是人山人海，每个人作冥思苦想的状态，还有人在小声讨论，实在是掌柜出的这副对子太难了。
卫晶晶看了看，登时觉得脑袋都大了，“上联：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这……这都是什么啊？”
有看客摇头，“这对子难度不小，掌柜是不是成心不想卖啊。”
掌柜笑呵呵道：“诸位，以谜语或对联取胜，这是锁元记的规矩，并非老夫有意为难大家。”
这时，旁边响起娇滴滴的一声，“你们这帮废物，快点想啊——”
卫淼循声望去，就见人群中央站着两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子，一个穿粉裙一个穿黄裙，发话的正是黄裙女子。
两人打扮不俗，皆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不过显而易见，穿粉裙那位更出众一些。
见卫淼偷偷打量她们，卫晶晶就小声说：“她们是赵太傅孙女，穿粉裙那个便是酆京第一美人赵清莹，穿黄裙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赵婉莹。”
“赵家势大，赵太傅乃三代帝师，据说赵氏女子是太子妃最有力的人选，我们可得离的远些。”
卫淼真心夸赞，“赵清莹……长的真好看。”
卫晶晶：“是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更好看。”
两姐妹嘻嘻哈哈，那头赵清莹就看了过来。赵清莹是清冷美人的长相，五官不算出众，但搭配在一起就是有种淡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
卫淼今儿没戴帷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她也望了过去，赵清莹冲她微微一笑。
卫晶晶已经放弃那块徽墨了，对子太难，她对不上。
卫淼若无其事道：“我……我知道怎么对。”
“哈？”卫晶晶一脸不信，“笨蛋淼淼，这不是你吹牛的地方。”
卫淼嘟囔着小嘴，极其认真的模样，“真的……知道。”
这还要归功于小时候有一次她闯祸，趁钰哥哥睡觉捣乱，在谢疏钰脸上画胡须被抓。谢疏钰把小东西拎到书桌前，从孤本上找了一副对联罚她抄。
这副对联不常见，但抄写五十遍，再笨的脑子也该记住了。
见卫晶晶不相信，卫淼便乖乖地举举小手，“我……来试试。”
这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望去，赵清莹更是诧异。她自小好诗书，不敢说学富五车也是读书破万卷，但面对这副对联却无从下手。
那个小姑娘，看着可可爱爱，竟还有这等本事？
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卫淼不禁有点怕，但还是慢吞吞，清清楚楚说了出来，“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虽然磕磕绊绊，但也一字一句说完了，众人登时恍然大悟。
掌柜摸摸白胡须笑起来，“看来今天最后一块徽墨的主人已产生，就是这位小姑娘啦。”
众人朝卫淼道恭喜，赵清莹也笑了笑，倒是她身边的赵婉莹，凶巴巴瞪一眼卫淼，冷哼着走了。
徽墨是免费的，卫淼平时不怎么练字，便送给卫晶晶，“五姐姐，拿去。”
既是卫淼得来的东西，卫晶晶也不好意思收，推辞了。卫淼便想着，下次见面，送给钰哥哥好了。
两人在外面逛完回府，正好碰见卫长东。卫晶晶有点怕这位大伯，卫淼也顿时变得规规矩矩。
卫长东如今忙的很，根本没心思管两个小姑娘。他摆摆手让二人下去，便去了一个姨娘屋里休息。
也不知为什么，卫长东这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好几位权贵登门，斥责他和杨氏拐卖孩子天理不容，不仅被恭谦王府退了婚，还要被送官。
夜里一觉醒来，卫长东冷汗涔涔。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都是假的，不可能！卫淼不可能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可想到当年那枚玉佩，卫长东又心虚。
虽然玉佩已经被扔进井里，但卫长东还是害怕，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起身穿衣，弄得姨娘莫名其妙也跟着起床，“老爷，你怎么了？”
卫长东没回话，径直出门唤来一个心腹，说：“带卫五过来。”
眼下太子突然这么吩咐,香草就隐隐约约回忆起来,水水姑娘身上好像确实有块胎记,不过时间太久,位置她记不清了。
刚交代完,酆京城门已经在眼前，卫淼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钰哥哥，什么……时候接水水走呢？”
卫淼不喜欢卫国公府,不喜欢爹娘和八妹妹，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要打交道。
她还记着呢,钰哥哥说要接自己进宫，进宫后就能天天和钰哥哥在一起了。
按照原本的打算,皇家玉牒这会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事情有变,如今谢疏钰怀疑卫淼的身份,况且出于私心，德妃收养卫淼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谢疏钰帮她捋顺雪腮边几绺碎发，“再等等，好不好？”
卫淼鼓了鼓腮帮子，她知道，钰哥哥这次出门流了好多血，需要好好休息,于是乖乖点头。
“钰哥哥按时……吃药，多多休息才能好。”
谢疏钰刮她的鼻子，“听水水的。”
好几日不曾回来，国公府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在卫长东依然被一堆杂事缠身，顾不上回府倒也没碰上。不过卫淼和香草才进门，就听下人们嘀嘀咕咕：
“夫人的腿到底还能不能好？这么多天，怎么感觉情况越来越差了呢？”
“还有八小姐的嗓子，听说没有，八小姐的嗓子是彻底坏了，说话声如同乌鸦嘶鸣，难听死了。”
“啊——这……这和恭谦王府的婚事还能保住吗？”
都是卫国公府的老人了，大家都知道，恭谦王妃对儿媳妇有多挑剔。早些年六小姐只是说话结巴了些，就被王妃变着法地挑刺。
见卫淼带着香草回来了，仆妇们才闭上嘴各忙各的。有心虚地对卫淼行万福礼，也有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直接转身就走。
卫淼在她们眼中，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真的小姐，懒得伺候。
卫淼脾气好不计较，香草本想理论一番，但惦记着殿下吩咐的事，只是忍了忍，主仆二人回院子。
待回了院，香草招呼小丫鬟烧水，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才推门，竟见屋内红木圆桌上，爬着两只硕大的蜘蛛。
尖叫霎时四起，卫淼吓得一激灵，登时抱住香草整个人悬挂上去，脚尖根本不敢着地。
香草好歹是东宫出身，这种场面虽吃惊但也没害怕，她把卫淼带出去，换来下人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姑娘的房间怎会有那等脏东西？”
闻言，仆妇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就把蜘蛛捉住了，以防万一，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留守的小丫鬟脸色都吓白了，水水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她们都知道，若被殿下知晓，是要掉脑袋的。
“香草姐姐饶命，奴婢奉命好好守着院子，这几天没有人来过。只有……只有昨天，八小姐来了一趟，不过奴婢没让她进屋，也不知道她怎么把蜘蛛放进屋里的。”
又是卫瑶！
原本香草还觉得，殿下说把人毒哑就毒哑，是不是狠心了点。现在想来，毒哑卫瑶的惩罚还是太轻了，就该把她手脚都砍了！
过了好一会，卫淼才小心进屋。不过屋里的衣裳她是不敢要了，如果被蜘蛛爬过，有毒怎么办？
好在这次去顺源县，又购置了许多新衣裳。
不多时，丫鬟备好热水，卫淼独自进了浴房。
浴房内室有一只木桶，旁边放置挂衣的木桁，还有一架六扇屏风遮挡住外头的视线。卫淼一件一件脱下衣裳，随着轻薄的衣裙悉数落地，姣好的身材展现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女看起来纤细，实际上该有的地方都有。沐浴，穿贴身小衣这些事，小时候有段时间香草伤了手不便伺候，等香草的手好了以后，卫淼也习惯自己做了。
更何况这几年，她清晰地感知自己的身体在变化。原本平坦的胸脯，一点一点隆起变高，虽说香草姐姐也是这样的，但卫淼就是不好意思被人看。
她脱下衣跨进浴桶，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浴房内雾气氤氲，朦朦胧胧的，卫淼枕着浴桶边缘靠了一会，便感觉困了。她打个呵欠，正打算睡一觉，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香草拿着香胰子进来，说：“姑娘，香胰子快没了，奴婢换一个。”
“嗯，你放下吧。”
想到殿下的吩咐，香草便说，“不若奴婢帮姑娘洗。”
卫淼拒绝，“不用，我……我可以的。”
这会透过浴房内昏暗的光线，依稀可见卫淼泛着红的肌肤，清透水下，少女姣好的身子若隐若现，后颈那块肌肤更是通红。
香草又想到另外一个法子，“前几天凝雪送了几盒新的香膏过来，等姑娘沐浴好了，奴婢帮您擦？”
卫淼喜欢在身上涂抹香膏，不过那东西她许久没用了。一听有就乖乖点头，“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卫淼浑身只着一件轻薄的纱衣，坐在美人榻上涂抹香膏。这可不是个轻巧的活，力气不能小了也不能大了，香草手指剜一块，边涂抹边细细查看。
小姑娘的肌肤是淡淡的粉色，细腻柔软，触感好像一块温玉。
涂抹香膏的过程中，香草再次感叹，水水姑娘也太撩人了，若非为了完成任务，她一个女人都不敢直视，生怕流鼻血。
然而水水姑娘浑身光洁，一路涂抹下来并没有看到什么胎记。直到涂抹至胸口的时候，香草才咦了声，“姑娘左胸口有个月牙，真好看。”
卫淼撅着小嘴，“难看！”
这只月牙是歪的，每次她看见这只月牙，都觉得可难看了，恨不能用脂粉遮一遮。
香草笑说：“胎记是生下来就有的，是父母送给姑娘的礼物。”
父母吗？
说到这个话题，卫淼长且密的睫毛垂了下去。长到这么大，她从别人口中也隐约知道了些东西，比如她不是杨氏和卫国公的亲生女儿。
那么，谁才是她的爹娘呢？他们一直不来找她，是不是也像杨氏一样，不喜欢自己呢？
卫晶晶有二叔二婶弟弟疼爱，算起来，她从小只有钰哥哥。
当然了，钰哥哥很好。
但如果，喜欢她的人能再多一点就好了，卫淼贪心地想。她想有爹爹，娘亲，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再加上团子和花妞，一大家人住在一起，肯定很热闹的。
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卫淼劝自己要知足。但劝着劝着又委屈起来，眼睛也红了，“水水的父母是……是谁呢？他们从来没出现过，难道……是不喜欢我吗？”
涂抹好香膏，香草帮她穿上里衣，笑说：“怎么会，姑娘的父母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才没来找您。”
侍奉的人都知道，父母对于水水姑娘而言是个敏感话题，谁都不会在她面前主动提。许是这会说起，晚上卫淼就做梦了。
梦中，好多好多人围着她转，有男有女，他们有的笑有的哭，一声一声唤她小囡囡。明明是一个高兴的梦，但醒来时，卫淼面庞却湿漉漉的。
她用手帕擦擦眼泪，心里好像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而这天，卫淼胎记的事香草就托人进宫回禀了。彼时谢疏钰正在与人商议千秋节宫宴的事。他总是很忙，即使伤没好透，也有一堆事等着。
听完香草的回禀，谢疏钰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见卫淼和魏潮在一起的时候，这件事他已经确定了七八分，但证据尚不充分。魏潮丢失的妹妹和卫国公府六姑娘，这两个人实在太难联系起来了。
谢疏钰猜测，当年卫淼被桑云偷走以后，中间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卫淼阴差阳错去了国公府。这件事时隔十多年，想要查也不容易，只能从法缘寺入手。
谢疏钰提笔写下两封书信，吩咐梁观，“一封送去滨州，一封送去渔阳。东越国的事，也快了结了吧？”
梁观答：“快了，眼下乌邪已死，只剩一些善后的事待处理。”
这倒是正好，魏文彬一家三口找女儿这么多年，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
谢疏钰真心希望多几个人疼爱水水，他的小姑娘这么好，任何偏爱都值得。
紧接着，小太监又禀报说：“香草姑姑还让奴才禀报殿下，说是昨晚上，卫国公府那位八小姐又作乱，放了几只蜘蛛进水水姑娘房间，姑娘吓哭了。”
“卫瑶？”谢疏钰眸光一凛，沉声道：“把她毒哑还是惩罚轻了，杀了吧。”
说罢想到什么，谢疏钰又道，“慢着，捉一百只蜘蛛放到卫瑶床上去。”
卫长东，杨氏，卫瑶这一家三口，谢疏钰暂时不想动。长公主和魏文彬苦苦找寻女儿这么多年，肯定恨不得手刃了三人。
他愿意成人之美。
千秋节皇宫设宴，酆京皇室宗亲，世家公侯皆要参加宫宴。卫国公府虽落魄了，但好歹还有个名头在，日子才定下，卫晶晶就闹着要带卫淼出门挑首饰。
如今卫晶晶已经和表哥秦晏订亲了，婚期定在明年。订了亲的女子，一举一动愈发有闺秀风范。
兴国坊，各式商铺林立。
卫晶晶和卫淼前后脚进门，十分大方地说：“小六娘喜欢什么样的珠钗，我送你一支。”
她明年便要成婚了，这样自由自在的闺中生活过一天少一天，卫晶晶十分珍惜每次出门的机会。
卫淼也不客气，“五姐姐送我珠钗，我……我送姐姐胭脂。”
就这么着，两人各自交换礼物。不远处，有家商铺挤满了人，原来是锁元记。锁元记在酆京以墨宝出名，他家的墨宝每月只出售三只，而且有钱也买不到，非得猜谜语或者对对子才能获得。
今儿出售的是三只徽墨，眼下已经卖出两只了。卫晶晶一看也想去试试，若得了墨宝可以送给弟弟。
店铺中，自是人山人海，每个人作冥思苦想的状态，还有人在小声讨论，实在是掌柜出的这副对子太难了。
卫晶晶看了看，登时觉得脑袋都大了，“上联：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这……这都是什么啊？”
有看客摇头，“这对子难度不小，掌柜是不是成心不想卖啊。”
掌柜笑呵呵道：“诸位，以谜语或对联取胜，这是锁元记的规矩，并非老夫有意为难大家。”
这时，旁边响起娇滴滴的一声，“你们这帮废物，快点想啊——”
卫淼循声望去，就见人群中央站着两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子，一个穿粉裙一个穿黄裙，发话的正是黄裙女子。
两人打扮不俗，皆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长相，不过显而易见，穿粉裙那位更出众一些。
见卫淼偷偷打量她们，卫晶晶就小声说：“她们是赵太傅孙女，穿粉裙那个便是酆京第一美人赵清莹，穿黄裙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赵婉莹。”
“赵家势大，赵太傅乃三代帝师，据说赵氏女子是太子妃最有力的人选，我们可得离的远些。”
卫淼真心夸赞，“赵清莹……长的真好看。”
卫晶晶：“是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还是你更好看。”
两姐妹嘻嘻哈哈，那头赵清莹就看了过来。赵清莹是清冷美人的长相，五官不算出众，但搭配在一起就是有种淡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
卫淼今儿没戴帷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她也望了过去，赵清莹冲她微微一笑。
卫晶晶已经放弃那块徽墨了，对子太难，她对不上。
卫淼若无其事道：“我……我知道怎么对。”
“哈？”卫晶晶一脸不信，“笨蛋淼淼，这不是你吹牛的地方。”
卫淼嘟囔着小嘴，极其认真的模样，“真的……知道。”
这还要归功于小时候有一次她闯祸，趁钰哥哥睡觉捣乱，在谢疏钰脸上画胡须被抓。谢疏钰把小东西拎到书桌前，从孤本上找了一副对联罚她抄。
这副对联不常见，但抄写五十遍，再笨的脑子也该记住了。
见卫晶晶不相信，卫淼便乖乖地举举小手，“我……来试试。”
这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望去，赵清莹更是诧异。她自小好诗书，不敢说学富五车也是读书破万卷，但面对这副对联却无从下手。
那个小姑娘，看着可可爱爱，竟还有这等本事？
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卫淼不禁有点怕，但还是慢吞吞，清清楚楚说了出来，“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虽然磕磕绊绊，但也一字一句说完了，众人登时恍然大悟。
掌柜摸摸白胡须笑起来，“看来今天最后一块徽墨的主人已产生，就是这位小姑娘啦。”
众人朝卫淼道恭喜，赵清莹也笑了笑，倒是她身边的赵婉莹，凶巴巴瞪一眼卫淼，冷哼着走了。
徽墨是免费的，卫淼平时不怎么练字，便送给卫晶晶，“五姐姐，拿去。”
既是卫淼得来的东西，卫晶晶也不好意思收，推辞了。卫淼便想着，下次见面，送给钰哥哥好了。
两人在外面逛完回府，正好碰见卫长东。卫晶晶有点怕这位大伯，卫淼也顿时变得规规矩矩。
卫长东如今忙的很，根本没心思管两个小姑娘。他摆摆手让二人下去，便去了一个姨娘屋里休息。
也不知为什么，卫长东这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好几位权贵登门，斥责他和杨氏拐卖孩子天理不容，不仅被恭谦王府退了婚，还要被送官。
夜里一觉醒来，卫长东冷汗涔涔。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都是假的，不可能！卫淼不可能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可想到当年那枚玉佩，卫长东又心虚。
虽然玉佩已经被扔进井里，但卫长东还是害怕，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起身穿衣，弄得姨娘莫名其妙也跟着起床，“老爷，你怎么了？”
卫长东没回话，径直出门唤来一个心腹，说：“带卫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