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邵翼杰双手发凉。

    他原以为今日网友们看到的他,是在野鸡博主镜头前自信而官样的starice冰场老板的形象,可他这段真心话居然也被录了出去。

    深深的懊悔涌上心头。他为什么没有再留意一下那个实习记者?他为什么没有让人再检查一下这女的手机?

    可惜,覆水难收。

    虽然邵翼杰不认为这样的发言不对,但是要看场合。如果是只有他和吴雨对话的私下场合,那这段话说得过瘾、解气,但如果是直播给公众看的,那这样的发言就非常不合适。

    最不合适的地方有两点,首先是冒犯弱者,一些loser网友很可能把自己代入吴雨的一方,认为他优越感强烈;其次,就是这段话把柔柔拖下了水……

    凭他对柔柔的了解,柔柔最在意的话应该是那句“以前柔柔说你是个怎么样的人”,邵翼杰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耳光,他的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柔柔虽然在意吴雨,但那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在外人面前,她都表现得对吴雨不屑一顾,又怎么能让公众知道她在背地里议论吴雨呢?他随口的一句话竟把柔柔给“出卖”了。

    所以柔柔才会说,是自己把她害死了……

    邵翼杰颓丧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如果他没有受到父亲的命令,此时就会安慰柔柔:这直播才多少人看,而且也没有回放,如果有人录屏上传那就全部删掉。反正手上几百个大v号,水军团队也认识不少,花点钱引导下网络风向,要翻篇是非常容易的……然而,他说不出口。

    父亲给他的任务是,和柔柔沟通,让她同意明天开发布会道歉……

    早说、晚说,都得说,邵翼杰握住了未婚妻的手:“柔柔,我下面说的话,你不要激动。从昨天到今天,一个意外事故演变成媒体、网友一起来追究是谁的错,这一步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意外事故就应该只是意外事故。”

    席丛柔的双眼睁大了:“你在怪我?一开始,是谁提合乐时间的问题?如果病房里那个女记者不提合乐时间的问题,我又怎么会纠结这一点?”

    邵翼杰抚摸着她的手:“你就是太较真,太细腻了。一个实习记者说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不过这绝不是你的错,只是谁也不知道吴雨会突然发疯。”

    席丛柔怔忡着,她也没想到吴雨竟然会开直播。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吴雨没有在直播里嘲笑他们“两口子的脑子有没有问题”,她大概也会像别人那样吃惊地看好戏。

    但现在,她愁容满面,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她多年信任的未婚夫,有点无能。

    下一秒,他就说出了更加逼疯她的话。

    邵翼杰说:“柔柔,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我们主动站出来,丧事喜办,开个新闻发布会,跟公众澄清一下,公众反而会觉得你很有担当。”

    尽管邵翼杰已经将“道歉”暗暗调换为“澄清”,但席丛柔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刺激到了。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激动地站在了床上:“邵翼杰,你想要逼死我?你不想着怎么把这事压下去,用水军把舆论给消掉,却想让我站出来再扩大事态?邵氏不是也有传媒子公司,掌握着一大堆的红v蓝v号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留着废物们吃白饭,你让我认错?”

    邵翼杰:“柔柔你冷静,我不是这个——”

    “——阿杰,我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席丛柔膝盖一软,在床上跪了下来,她主动拉住了未婚夫的手,打起了感情牌:“阿杰,我不是普通的选手,这些年我在花滑领域里打拼,我获得了那么多的荣誉,不管在粉丝心里,还是在行业里,我就是一个完美的、不败的符号。我在赛场上从来没有输给过那女人,在赛场外怎么可能向她低头?”

    邵翼杰连忙说:“这不是向她低头,只是显示你的担当而已!”

    “我最大的担当,唯一的担当,就是没有瑕疵!”席丛柔斩钉截铁道:“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如果是昨天以前,你让我开这样一个发布会,让我对刘凯玟崔允娜说声抱歉都无所谓,但是昨天以后就不行了!这样一来,昨天的相撞事故就会变得我的错!阿杰,你懂了吗?”

    邵翼杰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不懂?问题是他后面顶着他老子呢。

    他的柔柔就是太聪明了,换成别的女人可能糊弄得过去,但是柔柔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这是他最欣赏她的优点,眼下也成了最让他苦恼的缺点。

    没办法,坦白吧。

    他避开了席丛柔的视线:“柔柔,其实,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爸说的。”

    邵翼杰有种强烈的危机感,担忧这事会影响到他和席丛柔的感情。别看他的柔柔外表娇柔妩媚,性子却是很刚烈的,她并不是像菟丝花那般攀附着自己,所以他没有把握柔柔会不会答应。

    听了邵翼杰的话,席丛柔的屁股坐回了脚后跟。

    她懂了,这样就很明白了。她还奇怪为什么阿杰会一反常态,竟然要求她道歉。

    原来不是阿杰,是她的未来公公。

    但是公公又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上来?

    阿杰瞒不了她,他愧疚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席丛柔不仅没有暴跳如雷,反而越发温柔:“阿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未婚妻的善解人意让邵翼杰鼻子发酸。

    以柔柔的年龄,对他来说既是伴侣,也是妹妹,甚至像女儿。可是她却那么强大。

    “老爷子想卖starice,董事局都同意了。这两年……”他低下头去,“现在国外有人想收购starice,但让我们必须解决好目前的纠纷。”

    席丛柔的脸有些发僵,嘴上却说:“原来是这个,我当什么呢!本来我就不支持你收购starice,你是外行,我又不可能去负责经营管理。”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你先出去吧,让我想想。”

    邵翼杰知道她要天人交战了,可她不是歇斯底里地反对自己,却这么理智,让他的愧疚和心疼满溢,几乎要炸掉了他整个人。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离开,顺便,找邵翼贤算个账。

    今天那份李秘书的调查里,这小子的屁话可太多了。

    未婚夫出去后,哀伤的表情从席丛柔的俏脸上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半干的泪痕。

    阿杰父亲是不可能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的,所以做出这样草率的伤害她利益的决定并不奇怪。

    她现在很恨,一恨吴雨,二恨那个病房里的女记者,三恨阿杰。

    她心中对于爱情的信念有点儿坍塌。

    一直以来,她知道阿杰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风光和强悍。虽然他爸只有阿杰和他弟两个儿子,他弟又是个废物闲人,但邵氏家大业大,阿杰还有好几个堂兄弟与他共事,其中的竞争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