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个呢,那就更不像话了,因为忍受不了清苦的逃亡,主动抹去了公主身份,进了青楼,咿咿呀呀唱起了小曲,日夜厮混,醉生梦死。

    长公主沦落红尘三年,终于等来了她的情劫,是个谪仙神医,她美艳却又自卑,不敢靠近这轮清冷的皓月半步,而当他开罪权贵,长公主又不惜以身体为代价,替他摆平权贵的追杀。

    最后的是小公主,她因为年岁太小,被流放了,中途生病,人家不想带着她,就把她随便卖给一个屠夫,成了屠夫娘子。小公主也想复仇,可是犹犹豫豫着,怀了一胎又一胎,每次想要起身远行,就被儿女绊住脚跟,最后也就得过且过凑合了。

    明明是三个复仇种子,被宗政皇族拼死拼活送出去,寄予全族的厚望,但哥哥姐姐妹妹就跟说好了似的,半路全去搞恋爱了。

    复国?

    太难了!

    年轻又野心勃勃的元魏皇帝一统诸国,成为中原霸主,当太子等人还深陷纠葛不能自拔的时候,他的视野已经从中原转移到了塞外。元魏皇帝就是冷血狠戾的豺狼虎豹,他们被他压制得不能翻身,复国的热血早就如同烟云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且相认之后,他们才得知最看不起的三公主,竟然做了这衣冠枭獍的枕边人。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含章国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于是众人更加心安理得沉浸在痛苦的虐恋之中。

    系统也不由得吐槽,这含章的复国计划就跟过家家似的。

    当它回过神,宿主捏着一个精美的玩意儿,“这便是四章符?瞧着没什么稀奇的,皇兄,你可不要用孩童玩具来打发我。”

    系统:‘……’

    宗政晚意此时就像羞涩的少年郎,“皇妹,这真的是四章符,皇兄若骗你,那就天打雷劈,一辈子也做不了最爱的事情!”

    三公主回过头。

    她的睫毛被窗外的日光染成灿金色,指尖提着四章符的绳头,那张皎然若明月的脸庞隐约锋利起来,“皇兄,你最爱的事情是什么?当个西席?没事便逗弄一下女学生,赏赏花,玩玩草,然后喝点小酒,再缅怀我们含章曾经逝去的荣光?”

    宗政晚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皇妹,你这话太严重了,我含章怎会走到那个地步?”

    他竟没反驳她口中的“女学生”。

    真有意思。

    绯红低笑。

    “皇兄,我只是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咬着四章符的边缘,又沉醉至极闭上了眼,“是这个味道,权势的味道,至高无上的味道,我可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爱呢?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皇兄——”

    她瞳孔深邃漆黑。

    “我含章与元魏是生死之敌,可以玩弄敌人,但不能爱上敌人,这一点,您最好牢牢记得。”

    否则,城楼之上,我是不介意献上皇兄你的头颅,以儆效尤的。

    三公主离开东宫,那一抹青芒色也消失不见。

    宗政晚意大汗淋漓,满脸苍白坐在碎裂的琵琶旁边,混乱低语,“三妹妹……也是重生了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四章符交出去是对还是错。

    这一切都来自于半个月前,有一位云游道人,掐算出了含章的覆灭时间,又说只有三公主才能拯救含章于水火。

    他重生的时间太短了,就在亡国前夕,这让他如何力挽狂澜?

    宗政晚意只能寄期盼于神鬼之说——他的重生不正是如此吗?而且从另一个层面上,宗政晚意也不想跟自己的大舅子正面对抗,到时候受伤的,夹在两面为难的,只有他的小公主!他长长叹了口气,“乱世当道,只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系统的视野跟着绯红行走。

    ‘宿主,太子怎么舍得将虎符交给你?’

    绯红斜了一眼。

    ‘恋爱脑的男人,你还指望他搞事业?’

    她玩味地说,‘前一辈子,我的这位皇兄就为了一个女学生,把复仇大事忘得一干二净,重生之后,也没多大的骨气,不想担架子,也不想跟他的小公主为难,所以才会荒唐地把虎符扔给我呢。在他心里,爱情可比国家重要多了,牺牲一个皇妹去背锅,掩饰他的无能,算得了什么?’

    绯红有些恶意猜想,这位皇兄在兵败之后,也许会说虎符是被皇妹偷走的,跟他一点干系都没有呢,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君子端方。

    系统:‘???’

    重生?太子什么时候重生了?我咋不知道!

    宿主,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偷偷入侵世界意志了?!

    在系统懵逼的时候,含章国接到了一封快马加鞭的信函。

    ——元魏皇帝的双胞胎弟弟,魏元朔,亲自来护送岁贡之礼。

    城池,他们要。

    岁贡,他们也不会放过。

    这就是虎狼般蚕食鲸吞着对手的元魏。

    宗政国主接到这信,又是悲叹,又是心惊肉跳,“我们这就这样放他们进来吗?不会引狼入室吧!”

    宰相面不改色,喂了一颗定心丸,“国主不必担心,元魏还是很有诚意的,否则今日就是元魏皇帝亲来,而不是任命他弟弟魏元朔,此子天真纯善,不曾为难过人,我去元魏的那段时间,也是他亲自招待,很是率真可亲。而且元魏也说了,只有使节团才会入城,军队不会踏足。”

    “可是……”

    宗政国主还有些犹豫,但在一众佞臣的安抚之下,渐渐稳了心神。

    当大雪飘零,元魏使节也抵达鳞都。

    宗政皇族当即以最盛大的国宴来招待他们,哪怕这是一群吃人骨髓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