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总之不行。”

    好吧,韩岩知道他一定喜欢。

    不知不觉,就这样聊了一个多小时。挂了电话韩岩烟也不抽了,开始一个一个给同行的同事发信息:“知不知道哪有玩具熊卖。”

    —

    三天后,韩岩回到z城。

    他有一天的倒休时间,作为出差时夜以继日的弥补。往常这种时候他总用来补眠,今天却没有。

    工作日的z城,下午五点开始就变得水泄不通。

    一辆银灰色斯巴鲁沿三环兜了小半圈,终于赶在五点半前成功下桥开进辅路,冒着被贴条的风险停在了一家快消公司的办公大楼前。

    这是座双子塔,前后左右共有三个门,但靠北的出口离地铁最近,韩岩猜安宁一定从这里走。

    果然,快到六点时,安宁跟两个同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步步朝马路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的比之前都正式,不过也并不是西服领带那么呆板,毛衣配棉服,双肩背换成了皮的,整体还是有些稚气未脱的应届生感觉。

    车窗没来得及关,人就已经快走到跟前了。

    韩岩僵住。

    怎么说?

    偶遇?

    他五官有些失序。

    结果却虚惊一场。安宁不是没看见他。看见了,一眼带过,彼此目光对视,却没有认出他。

    人从他车边头也不回地走过。

    近三十天没见,脾气不怎么样的坏邻居已经渐被淡忘。安宁记得的是阿文,可惜每一次浮上心头,显现的都是乔屿的脸。

    又错了,韩岩想,自己又错了。

    后视镜里的身影渐行渐远,半点犹豫也没有。韩岩回头看向车后排。后座放着两只50cm高的泰迪熊,棕色毛,黄色领结,他还给他们系了安全带。

    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三秒钟后他下车将两只熊塞进后备厢,然后开车跟了上去。

    第9章 至少跟我说句再见

    今天不是周五,所以第二天还要上班。本来有个别同事提议去喝一杯,但大多数人都想赶紧回家,追追剧撸撸猫早点休息。

    安宁新租的房子就在二号线大学城站,出地铁口以后走五分钟就到了。虽然是个两居的合租房,但胜在地段好房子新,性价比算是相当高。

    昨天他问阿文,到底哪天回来,阿文没说。

    又玩神秘。

    那天还说买了礼物,又没问他住址。怎么送啊,用意念吗?哪有这么呆的人,总要提前打听一下自己住哪里、什么时候有空吧。临时约,万一自己已经有别的约会了呢?

    不过就算有,也会为了见阿文推掉。

    “小安,你回家自己做饭吗,小安?”同事用手指戳了他一下,笑盈盈地问,“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安宁跟着一晃,然后才傻乎乎地转头:“喔,没什么,我在想点什么外卖。我家附近都没什么好吃的,好纠结啊。”

    “要不要一起去国贸吃拉面?有家新开的,现在去正好不用排队。”

    “国贸吗?”他低头思考。

    国贸在二号线上,吃完饭再回家也不是不行,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好啊。”他点点头,问同事,“要不要先在手机上拿个号啊。”

    谁知同事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手肘碰了碰他,压在耳边轻声问:“旁边这辆车你认识吗?车里那人一直在看你。”

    顺着他的视线,一辆银灰色suv缓慢前行。

    安宁一停,车也停了。

    他凝眸看去,见到驾驶座一张略有印象的脸,可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车里的男人也看着他,轮廓分明,面无表情。

    在哪里见过呢?

    没等他想起来对方就下车朝他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安宁怔住。

    “不记得了?”男人两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肩背如山,“韩岩。”

    一个多月前的记忆慢慢回溯。

    “啊,”安宁手指一抬,刚指了一下就立马缩回去,“是你呀,好巧,你也在这边上班?”

    他尴尬地笑了笑。

    这不是那个大恶人吗?怎么会遇上他呀,倒霉,早知道快点走了。

    韩岩眉骨格外突出,显得眼神很深邃,“回家?”

    “嗯。”安宁轻轻颔首,眼神有意无意地旁落,不跟他对视。

    “正好顺路,我送你。”

    一旁的同事见他们熟人偶遇,就自觉地说:“那小安我先走了。”谁知胳膊却被安宁悄悄攥住,小声央求,“等我一下。”

    同事傻眼。

    “谢谢,但是我早就搬家了哎,”安宁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到他身后,停在那儿的车跟人一样,冷峻又沉闷,“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坐地铁就可以了。”

    韩岩不动如山。

    安宁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很礼貌地对他挥手拜拜,“那我就先走了。”

    刚转身,背包上的奥特曼却被人拽住。

    倏地一下,伸缩绳被拉得老长。

    安宁感觉到阻力,诧异地扭过头去,见到韩岩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你干嘛?”

    “我送你。”

    他鼻梁一皱,有点不高兴了,“真的不用你送,我坐地铁也很方便的。”

    “有事问你。”

    “什么事?”

    “上车再说。”

    他们俩之前能有什么事啊?

    “走吗安宁?”

    同事不耐烦,安宁心里更是忐忑得不得了,抿紧嘴微瞪韩岩,“到底什么事啊,你不说我要走了。”

    只见韩岩额角收紧,两条淡淡的青筋露出形迹。

    “乔屿的事。”

    这是句定身咒。

    安宁蓦地静止,脸上的不悦消失无影,双颧浮起浅浅一层红云。

    同事扯扯他:“走不走。”

    他咬唇静默,随后小声道歉,“咱们下次再一起吃拉面吧,到时候我请你好不好。”

    —

    安宁想的没错,韩岩的车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外面冷里面也冷。

    之前车窗大开,现在坐上车以后,无论碰到哪里都是凉冰冰的,副驾的真皮座椅更是冒寒气。车刚开进主路,安宁就没忍住朝手上呵了口气。

    “你冷?”韩岩侧过头。

    “还好。”安宁缩着脖子。

    韩岩伸手开了暖气,并且调整了出风方向,“你可以提醒我。”

    他粗枝大叶,一个人的时候想不起这些细节。

    热风徐徐送出,从四面八方吹到安宁身上,舒服得就像一条毯子将他裹住。

    “谢谢。”安宁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拿手拨弄扇叶,轻不可察地看了衣着单薄的韩岩一眼,“你也吹,我没有那么冷。”

    韩岩再度生硬地将扇叶拨回去,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你好像很怕我。”

    暖风把安宁的脸吹得更热更红了。

    他抓了抓刘海,用以掩饰不安的内心,“也没有,我只是比较认生。”

    “是么。”韩岩的声音沉下去。

    “真的。”他嗓音发干,“而且我平时就话少。”

    韩岩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

    本就心虚的安宁被他笑得不敢再解释。

    “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乔屿的事吗,”他试图转移韩岩的注意力,“什么事?”

    他自问够客气了,但不知为什么,韩岩却似乎并不买账。甚至安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惹到他了,只觉得身边的人像是不高兴、不痛快,竭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你们真的有联系。”韩岩突然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好像是证实了什么内心的猜测,从侧面看,一条筋络顺着太阳穴而下,手背骨节凸显,目光却仍只盯着前路。

    安宁呼吸一窒,像被人踩到尾巴,差一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没、没有,我们……”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我们没怎么联系。”

    好在,车开得比想象中平稳。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晚霞被浓墨渲染成深黑,只有车灯明亮。

    车厢里也是暗的,安宁在内心无声乞求韩岩千万别开灯,他怕自己此刻脸色红得不能见人。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半晌后才听到一句低沉的:“乔屿要过生日了。”

    安宁一怔之后霎时扭过头,眼中光彩四溢,“真的?”

    这好像是他上车以后第一次直视韩岩。

    韩岩打开顶灯,看向他以后久久没能挪眼,“下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