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像其它听众那样,听完了表演还希望裴闲多奏几曲、还去幕后寻人。郁知夜向来就是这副样子,认为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他争取也争取不来,他向来也不想去期待什么。

    郁知夜提前离了场,音乐还在耳朵里不散。

    夜间的集市是不一样的热闹,挂起的灯笼照亮了路旁的花丛,五花八门的小吃也摆满了长街,杂技表演也还有继续的,勾栏瓦舍里也依旧歌舞升平,一时间,锣鼓声、吆喝声、丝竹声、人们热热闹闹嘈杂的交谈声,声声入耳。

    有一种烟火气,郁知夜隐隐约约地感受得到,又不太明了。

    他在人群中独行,游离在热闹和孤寂的边缘。

    郁知夜背着满当的行囊走到街末,闻到一阵飘出来的羊肉香味,馋了。

    羊肉摊子显眼,灯下的大羊肉锅里冒着袅袅的水汽,前头还竖了面旗。

    街末人少些,摊档里摆的座位不太多,也只有几个人在坐着。

    郁知夜刚走近,听到那边位置上的三个人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争吵。

    他只听到了几句冷嘲热讽,接着见到有人起身离开,拉着另一个人走,后来被拉着的那个又挣开对方跑回来,向还在坐着的那个人道歉。

    “对不住了,我没想到我哥也在这,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得先跟他回去了,明日再去寻你。”陈璟急急忙忙地跟裴闲说着话,像多留一会儿都怕被他哥当街拉走一样。

    郁知夜认出来了,是白日里清音楼那两位弹古琴的先生。

    “没事,”裴闲一笑,“你快回去吧。”

    “那你记得多逛一会儿,”陈璟边说着边跑开,还嘟囔着,“我都没逛够呢。”不久就被站在一旁冷着脸的大哥牵走了。

    剩下一个笑容慢慢淡下来的裴闲。

    怪冷清的。

    郁知夜走过去时,刚好听见对方跟陈璟说:“别总是跟裴闲走那么近。”

    郁知夜侧眼回望那对兄弟一眼,脚步没顿地走过去,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摊位上是一对中年夫妇照料着,男人负责烹饪,女人打下手。

    “客官要吃点什么?”女人迎上来,脸面上的褶皱透露出岁月的痕迹,眉目却柔和,她不紧不慢地报着摊档里出售的菜色,“有羊肉面,羊肉汤,蒸羊羔,凉拌羊肉丝……”

    “先来一份羊肉面和凉拌羊肉丝吧。”郁知夜还看见男人在烤肉,又问,“炙子骨头没有了吗?”

    煎炸烤的东西总是分外地吸引人。

    女人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微微笑着对郁知夜说:“最后一份骨头已经被其他客人要走了。”

    他俩刚说着话,男人就把炙子骨头从烤炉上拿了下来,正撒着孜然和辣椒粉,见女人还在忙碌,于是自己将东西端给了客人。

    点了最后一份烤肉的人,是裴闲。

    “那客官还需要要些什么其他的吗?”女人又问。

    “不用了。”郁知夜答。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一直在这边摆摊的,你明日要是还来这边,我们给你留一份炙子骨头。”女人带着点歉意微笑说。

    “没事。”郁知夜说。

    “那你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女人说完后便回到了丈夫身边。

    摊子本来就不大,郁知夜这边的对话裴闲也能听得到,裴闲犹豫了一下,拿着羊肉走过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这盘炙子骨头给你吧?”

    裴闲有一双好看的手,郁知夜见他弹琴时就知道了。

    如今得一机会近距离观看,更是能看到细嫩白皙的手背和修如梅骨的手指。

    再抬头看,裴闲在月白色长衫上又加了一件青色外衣,灯笼红彤彤的火光照在裴闲白皙的脸庞上,令他增了几分红润,夜色下的神情更显温柔。

    郁知夜仍旧是那句不离口的:“不必。”

    裴闲只温和地笑了笑:“我的朋友提前离开了,点的东西挺多的,我吃不完也只是浪费,给你才更对得起被宰杀的羊和店家的手艺。”

    裴闲稍微一垂眸,复抬眼,眼睫毛扇起的阴影忽上忽下,睫毛上坠着细微的光影,十分可爱。

    “我认得你,中午时你也在清音楼听了我的琴,”他说,“这份羊肉送给你,就当我答谢你听曲的知遇之情,不亏。”

    郁知夜没有否认中午听琴的事,只觉得这人有点怪,又懒得反驳。

    他将羊肉接过来:“多谢。”

    “还有些其它的菜,我也吃不完,”裴闲又看着郁知夜,“一起吃,可以吗?”

    “……”郁知夜回看裴闲一眼,“裴闲师傅对每位听众都那么热情的吗?”

    裴闲失笑:“你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是谁看对眼了谁

    第3章

    夜幕低沉,漫天星如白日河上的浮光。

    郁知夜被裴闲撩起了兴趣,略带几分揶揄地挑起嘴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