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它!别让它停下来!”

    小裴今新和一两个小伙伴凑在一起拿着绳子抽陀螺,越走越远,脸上手上都冻得有些红,心里却兴奋。

    他玩陀螺的技术是极好的,要是他乐意,能抽得陀螺一直不停下。

    其中两个陀螺越靠越近,裴今新的那个还在不停地转动,小伙伴那个却快要停下了。

    情急之下,小伙伴猛地一挥鞭,想把自己的陀螺抽活,却错把小裴今新的新陀螺抽飞。

    漂亮的深色木陀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掠过众人惊愕的神情,竟落到了冻住了的湖面上,滑开一段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小伙伴的脸也是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我再赔你一个。”

    “没事儿,”小裴今新知道小伙伴不是故意的,并不怪罪他,“我去捡回来就好了。”

    裴今新小跑着跑到河边去。

    陀螺离岸有两丈多,搭上两个小裴今新都不够长。

    不小心做了错事的小伙伴也跟着他跑过去了,胖乎乎的小脸上甚至出了点汗。

    裴今新拿着竹棍、树枝什么的都试了试,都够不着。

    他瞅了瞅冰冻了的湖面,又敲了敲,看起来好像冻得挺结实的,于是抬脚试着往冰面上踏。

    “还是我给你买个新陀螺吧,”小伙伴最后还想劝一波,红润的脸上满是认真,“我娘说了,不许到冰面上玩的。”

    “我会注意安全的。”裴今新用脚试了没事,收回脚开始趴着慢慢地在冰面上挪过去。

    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安全,但那个陀螺是裴寻给他新做的,尽管他可以再买,裴寻可以再做,但都不会是这个陀螺了,他珍惜的,他想要回来。

    小裴今新在冰上小心翼翼地移动有近两丈了。

    他伸着手,心里悬着,就差一点儿就能够着他的陀螺了。

    小伙伴还在岸边喊着他回来。

    “咔。”裴今新趴着的那片冰忽然传来细微的断裂声,使他心跳登时拔高。

    裴今新一下不敢再动。

    “咔嚓……啊!啊!”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小裴今新掉进了水里。

    站在一旁焦急的小伙伴也是吓得惊声叫起来,小胖伙伴把裴今新落水的消息告诉别的小伙伴,小伙伴拿着消息去找大人,一个声音传着另一个声音,裴今新的声音被淹没在水里。

    “咕噜,咕噜。”

    冬天的水好冷,灌入口鼻,刺着眼睛,裴今新上下扑腾,难得捉到周边的冰面,却也再碎,裴寻给他做的陀螺也随着断裂的冰块一起沉没。

    后来裴寻赶过来跟着其他人把他救上来时,裴今新已经失去了意识。

    裴寻慌得手都有点抖,仍兀自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解开他衣带,搓他手脚,又按他腹。

    好一会儿,裴今新吐出几大口水,半睁开眼挣扎着虚弱地看见裴寻:“……爹,咳咳……”

    裴寻赶紧把他带回家,替他换下湿衣服,拿厚棉被捂着他。

    结果裴今新当晚还是烧起来了,高烧不退,意识也一直模模糊糊。

    那几天,裴寻几乎把城里所有的能找的医师都找过了,最后却是一位老游医的医治才使裴今新有所好转。

    可……游医要的诊金太高,所要的药材也都是珍稀药材,裴寻付不起。

    裴今新落水的事也传到了当时正在游历的卜乐耳中。

    卜乐曾与裴今新有一面之缘,当时他就觉得这孩子在音乐上必有一番造诣。

    他看着裴寻四处筹钱未果,提出说自己可以出钱,但之后裴今新要跟在他身边学琴。

    裴寻原不答应。

    老游医又说,他手中缺了一味药材,目前只能保他性命,但日后必有后患,他让裴寻自己去找那味药。

    裴寻急了一天,愁了一天,心乱如麻了一天。

    他怎么可能舍得裴今新?

    可他不相信老游医,他找不到别的人能救裴今新;他不答应卜乐,他就筹不到钱能支付医治裴今新所需的花费。

    裴寻走投无路,再怎么舍不得,最重要的还是裴今新的性命,最后都只能答应。

    裴寻和卜乐倾尽家财,最终救得裴今新一命。

    老游医医治好裴今新之后,马不停蹄地要赶往下一个城镇去救治别人,裴寻要跟着他去拿医书找药,确认裴今新无碍之后,连告别都无法跟他好好说一声。

    “我病愈后在家里留了一个月,没等到你。”裴今新说。

    “当年我花了月余才跟随游医到了稗城,后来回去过,但终究物是人非,便在此留下来,”要是可以,裴寻也不愿和裴今新分别,谁能料到一别竟十年有余,“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

    裴今新听着裴寻的话沉默。

    郁知夜听裴寻说起当年事的由来,说实话,他并不相信。

    又或者说,并不赞同,他总觉得事情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能让裴今新别那么难过。

    这么多的阴差阳错,郁知夜不觉得有什么可以是他放弃裴今新的理由。

    如果裴寻真的惦记,又如何十年没去找过裴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