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之后,裴今新也不管什么有的没的,拉着裴寻到他和郁知夜投宿的那家客栈用自己的盘缠新开了个房间,随后也没给裴寻再多说些什么的机会,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睡觉时,裴今新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揽着郁知夜,比他傍晚抱着父亲要紧。

    “松点劲儿,”郁知夜虚叹了一口气,动了动,把姿势调整得舒服一点,“要睡不了了。”

    裴今新闻言迅速放松了些力气:“现在可以了吗?晚安。”

    郁知夜一开始不是很习惯床上多一个人,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了几天差不多就习惯了,就当多了个会抱人的枕头。

    “睡得着吗?”郁知夜闭着眼随口问了一句。

    他和裴今新睡在一起这几天,裴今新也总把香囊放在枕头旁,每天要不是进行些别的举动,说要睡没多久就能入睡。

    这几日奔波,两个小布囊都没来得及换上新的药材,今日裴今新又忽然与父亲重逢,郁知夜就想他会不会有些失眠。

    不过裴今新很快便回答:“睡得着。”

    “行吧。”郁知夜已经有点困了,“好眠。”

    对于裴今新来说,有了郁知夜在床上之后,助眠药囊彻底成了装饰香囊,而郁知夜身上的味道才是裴今新好眠的源头。

    刚重新相认的两父子都有些拘谨。

    第二日白天他们出了门,什么也都没做,仅是吃、喝、玩、逛,彼此都没提分别的原因和岁月。

    裴寻这些年生活条件确实不太好,衣服破洞没补,冬天的存衣厚而不实,住的地方也总是将就,马不停蹄地奔波几年,怀里也没存下几个银两。

    裴今新给他买了新的衣服,他也舍不得穿。

    裴今新和郁知夜带裴寻一起去吃岩耳土鸡锅,金黄香浓的汤被喝了大半,粉丝被吃光,加了的肉菜也吃完了,两大盘菌油面连根菇丝都不剩。

    一起吃食时裴寻要抢着付钱,付完钱之后那副既肉疼又有些满足的神情看得裴今新一阵心酸的好笑。

    裴寻带裴今新和郁知夜去看他这几年资助过的小孩儿。

    裴寻一过去,几个比他穿得要完好一点却脏得不行的小孩儿就围了过来,叽里咕噜地抱住裴寻的大腿。

    有小孩儿要去抱着郁知夜,被郁知夜挥挥手,做了个鬼脸吓走了。

    “他们都是村里的孤儿,爹娘早逝的,家里太穷养不起的,不知道被谁遗弃的或者不愿意回家的,平时都窝在这个别人不要了的荒屋里。”裴寻小声跟裴今新和郁知夜说着,“我有空就过来看看他们。”

    “你的钱都花在了他们身上?”郁知夜的眼神淡淡扫过屋里的环境。

    这屋子估计被废弃许久了,后院的房间有被烧过的痕迹,前院里的野草长得老高。

    大堂空空荡荡,门窗上打了好几个木条补丁,堂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恰逢晴天,屋顶上的几个洞就尤其招人注意,当云朵在大风中移动时,落在地上的光点便时有时无。

    堂内的那群小孩儿年纪或大或小,小的大约七八岁,大的竟有十七八岁。

    最年长的那个像是里面的大哥,见了他们来之后腼腆地打着招呼,也不靠太近,含羞而安静地站在一旁。

    裴寻点点头,满怀怜爱地看着这群孩子:“也没多少银子。”

    他们三人在这逗留了一会儿,听小孩子们说说最近的生活,接着裴寻把早就准备好的银钱给了他们。

    不是很多,裴寻给完之后也不能大幅度地改善他们的生活,只是至少聊胜于无。

    裴今新看着这一群小孩儿,同情之余忽然觉着心情有些微妙,夹杂着对裴寻多年失散的隐形隔膜,有种自己的父亲已经不是自己的父亲的感觉。

    裴今新想问:那我呢?

    “他们总让我想起你。”裴寻抬眼飞快地看了裴今新一眼,又愧疚似的垂眼。

    裴今新霎时就无话好说了。

    到夜间,他们才终于把话说开。

    纸罩内的烛火依旧被风吹得有些摇曳,郁知夜没有被屏蔽在这场父子谈话之外,他盘腿坐在窗台边的长榻上吃着柿子干。

    裴今新和裴寻在离他不远处的桌边对坐。

    “当年的事情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总循环起那歌词:“最后才把话说开,哭着求我留下来……”

    童年的记忆啊

    第30章

    寒冬腊月,家乡里的冬天并不常常下雪。

    湖水则冻上了有好几天了,凑近了往下看还能看到冰下游动的鱼。

    九岁的小裴今新好动,爱玩,拿着父亲给他新做的陀螺就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那天风挺大的,吹得街上的树成了个不对称的摇晃着的扇形,刮得树叶哗啦哗啦地响。

    童稚的声音更响:

    “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