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不能收先生的钱财。”裴今新连连拒绝,“只是举手之劳。”

    冯秀才唉了一声:“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敢收你的糕点了。”

    又继续劝:“原先我给三婶每日十五文工钱,给你还算少了呢。”

    总之,裴今新也还是应承下来了。

    傍晚他给裴立泽和莺莺说这事,父母也都支持他。

    郁知夜独自策马回祢川,山上刺五加抽出长条嫩枝,被郁知夜采下。

    夜晚时,他就在灯下剥刺五加皮。

    没了裴今新在身边,他也如裴今新所愿一直在想他。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裴今新的噩梦就是贫穷,那郁知夜该不该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郁知夜猜想他穿越的契机就是裴今新生活安定之时,要是他帮裴今新摆脱了贫困,那是不是又要到下一个世界去?

    郁知夜有些犹豫。

    要是只是像现在这样,不去解决根本问题而只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呢?

    那他们是不是能在这个世界呆得久一点?

    郁知夜做得到吗?

    贫穷惨得太让人心疼,裴今新瘦骨伶仃、小心翼翼的样子并非郁知夜所希望看见的。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裴今新,那么帮裴今新家庭摆脱穷困,但是阻拦裴今新娶妻爱人?

    这个方向或许容易。

    如果裴今新再次爱上他,他不答应即可。

    如果裴今新爱上了别人……

    郁知夜眼神抬眼,望向窗边飘下的落叶,那就想办法让他再爱上自己。

    裴今新要读书,那他就让裴今新读书。裴今新要周游,那他就让裴今新周游。郁知夜自信能给裴今新想要的一切。

    不过裴今新年纪尚小,郁知夜还不需要着急,还有从容计议

    在郁知夜忙着别的事情的时候,裴今新比他还要忙碌。

    春种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很快又要到农忙的季节。

    裴今新清晨上山拾柴,捡裴家和给冯秀才家的份。

    白天在田里干活,下午要将家务做好,黄昏时要到冯秀才的私塾清扫和学习。

    很忙,又很充实。

    裴今新和私塾里那些学生没有很多交集,不过偶尔有人离开得晚,还是对裴今新的存在产生了好奇。

    有些学生很勤奋,手抄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也总围着冯秀才问问题。

    裴今新最近也在手抄着冯秀才给他的千字文。

    晚上冯秀才教他念,教他意思。

    油灯用的灯芯草倒是好找,油不好弄,挑灯夜读对于裴今新家来说也太奢侈。

    于是裴今新在天刚亮便上山打柴,到家便就拿出纸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画,画到他父亲起床跟他一起去田里。

    比千字文里的字更早被裴今新学会的是“郁知夜”三个字。

    郁知夜握着他的手带他写过,他用眼睛记住了,用心里无数次的描摹记住了。

    纤长的毛笔裴今新握不习惯,这几天挑水砍柴犁地让他手上磨出了些小水泡和擦伤。

    细小的伤口冒出星点血丝,不严重,暗红色的也分不清是血还是痂。

    裴今新常常会用手指在衣物上写,写“郁知夜”,写他抄到的字。

    不过他写的最多的是“郁知夜”,这是他最先学会的三个字,又是他想过最多的三个字,几乎在他身体上形成一种条件反射。

    也很神奇,千字文上的字体风格和郁知夜的字体风格完全不同。

    裴今新写千字文的字时尽力达到冯秀才给他的摹本上的工整严谨,写到“郁知夜”时却是依了郁知夜的笔锋。

    裴今新越描摹越想起郁知夜的字,越写越觉得自己写的对方名字能有对方的字那么好看,再用木枝在土上写出,却还是不像。

    郁知夜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他答应过裴今新却还没来得及兑现的事现在也还可以做。

    他到深山里的竹林挑竹子。

    要竹身笔直的,坚实而干燥的,均匀而成熟的,当然,竹色也得要好的。

    祢川见证了两次郁府的小公子骑着马,抱着长竹回郁府的场面。

    此事传开,引领起一小股公子哥抱竹策马的模仿。

    院子里飞来了几只小鸟,站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看着院子里的郁知夜拿出各种工具折腾。

    锯竹,分段,锯掉竹节。

    郁知夜用长刀打通内节并削平内外节,此后测量、挖孔更费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