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被他逗得一笑,怕被屋里听见,赶忙捂上小嘴。

    只听曹英说道:“我知道边野是个好人,咱们村里还有不少不错的小伙子,可是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就跟自家兄弟似的,并没有想要过一辈子的想法,直到遇上……他,我才觉得和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才算活得有意思。”

    “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你就是太骄纵了,才生出这些不实在的想法。你也不想想,家境悬殊太大,人家要考取功名,公婆也看不上,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廉氏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曹英也恼了:“那杜千里你们觉得他千好万好,可我就是不待见,我瞧见他就堵心,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就反胃,难道让我为了一日三餐吃顿饱饭,就憋屈一辈子吗?”

    曹绵娘赶忙拉开他们母女俩,隔在二人中间,两头劝。“你们都别吵吵,都是为了英子一辈子打算,咱们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呀。既然是边野的表弟,他应该最了解,我去把他叫来,咱们问问详细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考虑一下万家。”

    边野退下台阶,喊了一嗓子:“阿竹,你等等我。”

    阿竹忍俊不禁地回头瞧他一眼,应声道:“你走快点。”

    二人进门,曹英突然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边野:“是你说的,对吧?你怕他们为难阿竹,你就把我卖了。还真是拎得清谁近谁远呢,哼!”

    边野坦然答道:“我承认,是我说的,因为我不想长辈们着急,更不想耽误你一辈子。万家真的不适合你,就算你嫁进去,凌云或许会对你好,但是他和我不一样,我可以保证我们全家都对阿竹好,可他不能,他做不到帮你对付公婆,要想得公婆青眼全靠你自己。”

    第85章 突遇大事 她攥了攥袖口,翦水秋瞳一般……

    曹英满脸通红,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服气地瞪向边野。“假如让你现在休了阿竹娶我,你会同意吗?”

    边野吃惊的瞪大了眼:“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是说假如, 就算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我只是让你明白一下我的心情。”

    曹绵娘赶忙劝说道:“你的心情我们都明白, 英子,一辈子长着呢, 长痛不如短痛啊!”

    曹英仰天长叹,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咬牙道:“你们说的都对,我都明白, 我知道是为我好。好,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她快步跑了出去,阿竹赶忙追出门外。曹英憋着一口气拼命跑, 阿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跑到村子外面的麦田边,好不容易才把她追上。

    “英子, 歇会儿吧……你……不累呀!”阿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揪住曹英的衣角。

    曹英颓败地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眼里的泪绝地而下, 垂头伏在了膝盖上。阿竹伸开双臂抱住曹英,四下望望无人,就在她耳边说道:“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经过。”

    曹英猛地抬起头来,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哽咽道:“我不哭了,就是这个命。我已经豁出去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下子说了个痛快。像我这样的闺女在别人家要打断腿的,是爹娘……从小对我太宽容了。我……我不能太任性。”

    阿竹轻轻拍她后背:“你能想通就好,舅母着急也是为了你好呀!”

    曹英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口中喃喃说道:“我知道爹娘对我如此纵容,其实也有姑姑的原因。每逢过年过节,我时常听他们念叨姑姑。感慨姑娘家不容易,若是远嫁就更难了。”

    阿竹垂头不语,这些年母亲心里的苦,她怎会不明白?

    “罢了,既是我的事,就说我自己,不要再提别人。阿竹,我们回家了,我没事了,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自己做主,倒也正常。”

    曹英擦干脸颊残留的泪滴,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扭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边野站在村口的石榴树下,远远看着她俩。不想打扰姐妹俩说话,却又有些不放心,便只能这般远远的望着。若有什么不对劲儿,也能飞奔着跑过去。

    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村口,赶车的年轻人跳了下来。身穿长袍却顾不上斯文,扔了手里的马鞭,紧跑两步,来到边野面前。

    “哥,哥你救救我们一家吧,我们走投无路了。”

    边野被突然扑过来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头一瞧才发现竟是表弟万凌云。他今日穿的依旧是幽州官学的学子服,却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得体。衣服上一堆褶皱,头发也有些脏乱,两绺碎发垂在耳边。

    边野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我爹……我爹去北疆跑生意,谁知正碰上当地内乱,有人亲眼瞧见我爹身中三刀必死无疑。这一下赊账的、借债的、供货的全都上门讨要,把家里都搬空了。还有几个畜生竟叫嚣着要把妹妹抢去,我们寡不敌众,只能逃了出来,在这里避避风头。表哥,你一定要收留我们呀。”万凌云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边野赶忙扶牢了他。

    车厢的门一开,露出舅母孙氏和表妹万晓云的脸。二人脸上都有泪痕,一开口声音皆是沙哑的,万晓云叫了一声表哥,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孙氏强忍悲痛说道:“边野,舅母知道你是赵北村的里正,这块地盘是你作主的。就算那些强盗敢把我们家抢没了,也不敢到你这儿来撒野,你这儿是我们最后的倚仗了。”

    边野赶忙招呼大家:“别在这儿说话了,快回家吧,咱们回家细说。”他转头看了一眼妻子所在的方向,发现阿竹和曹英正齐刷刷地盯着这里,便大喊道:“阿竹,我有事先回家,你把表姐送回去,就到娘院里来。”

    “好,我知道了。”阿竹怔怔地瞧着狼狈的万凌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她心情更为复杂的自然是曹英,刚刚决定放下的人,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于之前翩翩书生的形象大相径庭,而是如此慌乱狼狈,脏兮兮的,可见家中发生了大事。

    马车被边野赶着进了村,姐妹俩快步走回曹家,曹英叮嘱道:“你快去你婆婆那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等你回话。”

    “好,你赶快回家,别再和舅母吵了,我去去就回。”转过街角,就看到了躲在树后面的廉氏和曹绵娘。她们虽没有追上来,却又怎么能放心跑出去的曹英呢,只能躲在街角远远的望着。此刻见姐妹二人回来,心里才踏实。

    阿竹把曹英朝她们一推:“娘,我去一趟我婆婆那,有个亲戚家好像出了点事,边野让我赶快过去。”

    阿竹快步走进婆家大门,就见堂屋里万事和孙氏正抱头痛哭。二人边哭边说,阿竹在旁边大概听清了缘由。

    舅舅万有度近两年做生意顺风顺水,胆子越发大了起来。竟拉了十几个人入股,筹集了三万两银子想做一票大买卖。于是带着幽州十分出名的威远镖局去了北境,谁知遇到那里发生战乱。原本颇有威望的镖局也变得不堪一击,十几个人中只有两个人活着逃了回来。于是,各家把怨气都撒在万家身上,觉得自家被万家害惨了。一窝蜂地冲进万家,不由分说就抢东西,甚至还要打人。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万家仅凭母子三人和几个伙计,根本就挡不住一百来号人的围攻。即便是报了官,官府也想趁机敲诈点银子而已,并没有真的止住骚乱。孙氏无奈,只能让万凌云去自己的娘家报信,请娘家哥哥来帮忙,可谁知孙大哥到了门口一看这阵势,吓得扭头就跑。

    哭过之后,万氏安排娘家人先住了下来。阿竹二话没说,赶忙跑去厨房做饭,招待了远道而来的亲戚,才回到曹家报信儿。

    曹英正蹲在院子里喂兔子,时不时地转头看眼门口。见到阿竹的身影,她把手里的青草一股脑地扔进兔子窝,快步走向门口。“阿竹,怎么样了?”

    阿竹叹了口气,把万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曹英顿时皱起了眉头,眸光中的担忧和心疼下意识的流露出来。

    篱笆另一侧的边吉缓缓凑了过来,把耳朵贴在篱笆上,侧耳倾听。

    “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我还要回去,不能久留,就先走了。”阿竹匆忙离去,留下曹英站在院子里久久不动。眼神定定的瞧着门口,似乎在思索什么。

    万凌云一家的心情稍微平静之后,边野询问他们下一步的打算。万凌云叹气道:“能有什么打算,先躲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回来报讯的那人虽是看到了我爹身中三刀,却并未亲眼看到他离世。我们现在只盼着佛祖保佑让他还活着,眼下并未见到尸骨,我们自然是不能发丧的。”

    边野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舅舅生死未卜,自然不能发丧,我们大家都盼着他能回来。只是北境如此凶险,咱们没办法去寻找,只是这样等着,只怕等上两三年也没有结果。眼下县城你们已经不能回了,留在赵北村我敢保你们不被外人欺负。只是凌云回到幽州官学,会不会有人上门找茬儿就说不好了。”

    “还上什么学呀?”孙氏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本来这书读得好好的,偏偏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咱们家就是没有当官发财的命,老老实实的做个小本买卖挺好的。回来送信儿的万保也不是外人,是咱们本家的一个弟弟,他说的话应该不是假的。他说你舅舅中刀之后,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让他赶快跑,让他带两句话给我。一是收拾值钱东西,赶快离开县城。第二句是让凌云不要念书了,赶快娶妻生子、传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