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活了二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令人脸红心跳的场景。

    以往在希塔星和云无岸执行任务时,每回碰到有omega朝云无岸展露出追求的心思,埃里克都怀着对爱情的期待,抱着一种准备嗑糖的心态。

    云无岸次次拒绝别人,他还觉得有些可惜。

    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车门处围堵得水泄不通,孙渐还没有刷通讯器,光铁迟迟没有启动。

    埃里克伸手推拒着面前挤过来的人,恼羞成怒道:“别挤了!”

    他的这一声吼,让众人安静了一瞬。

    孙渐抓住这时机,快速地抬起手腕,碰了一下感应机。

    下一秒,光铁启动。

    光铁的行驶速度极快,车门处的众人被惯性猛地往后一甩,后排的乘客直接倒在了地上,发出痛呼。

    埃里克连忙蹲下身,把摔倒的人搀扶起来,嘴上还在念念有词:“我不找对象啊,别抓着我不放了,大妈您先松开我!”

    云无岸想到谌烬说的,他也来过这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对上谌烬垂下的目光,问道:“你也被热情招待过?”

    谌烬比他高一些,低垂的双眼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他像是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经历,蹙起了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声音懒懒道:“已经习惯了。”

    云无岸听了这话,一些往事浮上脑海。

    刚进军校时,根据传统,新生之间将会举行一场能力竞技赛。

    而他和谌烬,好巧不巧地被分到了同一组。

    谌烬在竞技赛中一骑绝尘,以极其优秀的作战技能,以最短的时间拿到了s级评分,打破了往届新生的最佳纪录。

    虽然云无岸只比谌烬慢3.25秒,但他光芒太盛,次位便显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第一名。

    从那之后。

    谌烬的校外追求者众多,多到每回放月假,回家的那一天,最高军校的学生们都能看到一道风景线。

    军校只有alpha可以进入,他们便围在了校门口,嘴里喊着各种花式表白。

    一直到半年后,谌烬向全校人公布,他要追云无岸。

    这种景象,才渐渐消失不见。

    如果是他的话。

    对于这种场面,确实已经司空见惯了。

    正当云无岸陷入回忆时,通行器的一声提示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谌烬抬起手腕,亮出屏幕,点开了卢克斯发过来的文字消息——

    【你到了总统府没有?他们外交官又发了紧急通信,说总统失踪了】

    云无岸扫到了文字,眉头一皱。

    失踪?

    几分钟后,四人到达总统府。

    葛特星不同于其他星球的推举制,原本的制度是世袭制。

    而在联盟成立之初,为了符合托内库星系的联邦制度,便把皇帝硬生生改成了“总统”。

    而总统依然保留着宗亲制度,一代传给一代。

    如今这位总统才刚刚年过三十,前几日新闻似乎一笔带过了他结婚之事。

    而他平时的政务基本都交由外交官代办,几乎成了个有名无实的空壳。

    大楼处,外交官雷聂正表情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云无岸一见面便省去了问候,问道:“什么时候失踪的?”

    “今天上午总统还在办公室,中午他说要出去一趟,就再没回来过了。”雷聂急急说道,“刚刚有份文件需要总统签署,秘书才发现总统不在,我们查找了定位,却发现根本查找不到。”

    如今每一位联盟公民的通讯器都自带定位功能,而通讯器以芯片的形式嵌入在手腕内侧,如果不是强制取出,一般情况下会一直随身携带。

    “监控查了吗?”谌烬问道。

    “还没来得及。”雷聂说道,“两位长官,请一起来。”

    受太空风暴的影响,葛特星常年风沙弥漫,室外的监控基本上形同虚设,就连人在监控底下明晃晃地走过,也看不清一点人影。

    而大楼内部的监控,只能看到总统在中午十二点三十二分,离开了总统府大门。

    往哪里去,一概不知。

    “排查所有室内监控。”云无岸说完,问他,“光铁的乘车记录呢?”

    埃里克闻言也连忙说道:“对啊,你们的光铁不是可以播报职位和姓名吗?总统一上去不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雷聂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道:“我们本星人是不会播报的。”

    埃里克奇怪:“为什么?你们歧视外星人吗?怎么还区别对待?”

    谌烬掐断这段无意义的对话:“所以他没上光铁?”

    “是的。”雷聂点点头,“不光是光铁,府内直达列车也没上。”

    “查一下港口的出入记录。”云无岸看了眼目前的时间。

    距离离开总统府,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安全大楼内,雷聂找到了港口的停靠记录。

    由于这里罕有人拜访,今天的出入记录,仅有两条。

    第一条,是半小时前,他们的星舰停靠。

    而第二条,则是另一艘未知星舰。

    星舰牌号:【un0894me5s】

    进入时间:【联盟新星历528年6月19日12:30:02】

    离开时间:【12:45:46】

    “这艘星舰竟然只来了十五分钟就离开了,乘坐光铁前往港口都需要十分钟。”孙渐看向谌烬,“难道总统是自愿出去的?”

    “可能性很低。”雷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解释道,“总统连光铁都很少坐,他从来没有出过葛特星。”

    “有没有可能是认识的人?”埃里克猜测道,“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想到对方是商量好了过来接他。”

    就在三人商量时,云无岸却把目光放在了星舰牌号上。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谌烬。

    “不可能是自愿。”谌烬打断三人的对话,说道,“这是一艘军舰。”

    三人异口同声:“军舰?”

    “me5s是联盟二十五年前生产制作出来的一批军舰,在前一代基础上大幅提高了防御系统,因此有个外号叫做‘铁甲将军’。”

    谌烬淡声解释,“五年前它们就已经全部从军舰中退出,用作太空运输舰。”

    目前军部所用的战斗机甲中已经完全看不到me5s的身影,在清除掉所有机密数据、联盟宣布放弃使用这一代军舰时,太空停留站便成了它们的归宿。

    说好听点,发挥淘汰产品的最高价值。

    说难听点,只剩下运垃圾这一个作用了。

    “怪不得找不到总统的定位。”雷聂恍然大悟道,“军舰内部有信号屏蔽系统。”

    “就现在来说,要弄一艘这个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孙渐说,“问题就在于,这一代军舰的武器已经被淘汰,几乎丧失了作战功能,对方用这个来挟持总统,未免太过大胆。”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埃里克发出疑问,看向自家元帅大人,却见他紧蹙着眉,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话音刚落,像是互相呼应般,雷聂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声。

    他点开屏幕一看,震惊道:“是总统发来的消息!”

    云无岸终于抬起头,看向屏幕。

    是一段视频,点开之后,一张布满汗珠、双颊通红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正是失踪了两小时的总统。

    画面一出来,雷聂不由得惊呼:“总统大人!”

    “你好。”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出现在背后,冰冷而怪异,“乖乖王子已经交出了我们想要的东西,现在,我们也该把亲爱的王子送回去了。”

    背景音说话时,总统紧紧地咬着下唇,半睁开的双眼里满是挣扎与痛苦,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个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兴奋药品。

    “你们对总统大人做了什么!”雷聂握起拳头,骂道,“卑鄙小人!”

    “可别冤枉好人了,我们好心带总统出来玩一趟,怎么成卑鄙小人了?”电子音诡异地笑了几声,“信号已经恢复了,来接你们亲爱的总统大人回家吧。”

    话音刚落,画面便被切断了。

    “可恶!”雷聂气愤道,“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我们葛特星平时也没得罪过谁啊!”

    “你先冷静一下。”孙渐安抚他道,“现在接人要紧,更何况我们有任务在身。”

    埃里克却出声问道:“会不会有诈?他们这么轻易就把总统放了?”

    原本靠在桌边的谌烬直起身来,朝雷聂说道:“把定位信息发给我,我去一趟。”

    他说完,又命令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即刻开始动员群众,告诉他们水源紧缺的急迫性。云……”

    看向云无岸时。

    他才叫出一个姓,忽然意识到什么,省去了名字,朝他说道:“你跟我一起。”

    云无岸点点头。

    “另外,派一支舰队待命,如生变故,听我指挥。”

    谌烬说完,转身和云无岸离开了安全大楼。

    电梯内,沉默了很久的云无岸忽然出声,问他:“那艘星舰的牌号,你有印象吗?”

    谌烬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他回想了一下那串数字,反问:“什么印象?”

    云无岸偏头看他,肯定道:“我记得我见过。”

    “你见过?”谌烬露出诧异的神色,“在哪?”

    云无岸反倒因为他的吃惊而意外。

    “难道你不……”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戛然而止。

    他正视前方,摇了摇头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谌烬奇怪地看他几眼。

    出大楼后,正当谌烬想要直奔光铁站台时,却被云无岸叫住了。

    “先去一趟医院。”他说,“买点东西。”

    葛特星的医院人满为患。

    云无岸甚至怀疑,这个星球的大部分人是不是都呆在这一个地方了。

    谌烬同他走进医院时,欲言又止道:“他那种状态看着倒像是……”

    云无岸并未接话,很快在快速购药通道买了一盒东西出来。

    谌烬看到了盒子上的几个大字:

    【α型特殊人体抑制剂】

    即使谌烬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类东西。

    但也了解过,这是omega发热期专用的抑制剂。

    他跟上云无岸的步伐,不解道:“你买这个?”

    “不是给我用。”云无岸解释。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谌烬道。

    他是个alpha,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

    云无岸没停脚步,通过供氧面罩看向他,耐心地说道:“总统的状态并不是用了药,而是发热期到了。”

    他这么一说,谌烬更无法想象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表情在述说着他有多吃惊,“葛特星的总统一向只传给alpha,这不是公开的秘密吗?”

    云无岸无言片刻,想不出更好的措辞,只能朝他道:“你信我。”

    谌烬信他。

    却比不信更无法接受。

    十八岁分化出第二性别之后,谌烬进入最高军校,便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omega,他脑子里关于omega的全部知识,都是十八岁前生理课上学到的。

    上这课他还不怎么听。

    军校规定只有alpha才能入读,而军部同样如此,即使是行政人员,都要求alpha才能胜任。

    可以说,只要想当军官,那么基本上与omega、beta绝缘了。

    这也是谌振国为他重金征婚最大的理由之一。

    他是如此,云无岸又怎么会例外?

    他见云无岸如此轻易地断定总统是发热期的结论,不由得在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会不会是……

    在前往港口的光铁上,谌烬罕见地,乱了心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慌过。

    谌烬看向云无岸,见对方低头站在自己身边,同样一言不发。

    他表情淡然,丝毫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来时如此,去时亦如此。

    他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乱了分寸,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中般胸有成竹。

    登上星舰,云无岸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向从离开医院开始就频繁地看向自己的人,出声问道:“你想问什么?”

    谌烬正嫌没有开口问他的机会。

    既然他主动提了,谌烬也不再掩饰。

    他靠近云无岸,沉下声说道:“我记得你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给我的理由是:与其跟alpha、omega谈恋爱,不如找beta更合适。”

    云无岸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

    谌烬见他不说话,肯定道:“你不会不记得。”

    云无岸避开他直勾勾的视线,勉强点头:“是。”

    谌烬抬起手,伸手把云无岸的军帽后檐往下拉,逼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质问道:“你后来还是跟omega在一起了?”

    云无岸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对方又道:“不然为什么那么清楚发热期的事?”

    云无岸总算是懂了,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可他心有顾虑,不便明说。

    谌烬见他迟迟不开口,像是默认了一般。

    他心里升起一股烦躁之感。

    正在此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笑。

    “我不也跟alpha在一起了?”他说。

    谌烬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气势逼人地低下头,咬着牙问:“谁。”

    云无岸轻声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