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烬浑身一僵。

    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多么好笑的问题。

    是啊,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两人之间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

    谌烬唇形抿成一条直线。

    他松开他的帽檐,转身想前往驾驶舱。

    袖口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云无岸在他身形顿住后,又轻声补充道:“没跟omega在一起过。”

    谌烬倏地转过头来。

    “我单身七年了。”

    云无岸一字一句说道,“能看出来,是因为接触过。”

    他不想让谌烬误会。

    在感情方面,云无岸从来没有任何想法。

    在遇到谌烬之前是。

    在和谌烬分手之后也是。

    谌烬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闯入了他的生命中后,却成了唯一选择。

    谌烬没想到他这么坦诚。

    刚刚一路过来的多想,被他一句话轻轻地揭过,带给他一瞬安心。

    单身七年。

    换句话说。

    他们仍然是彼此唯一拥有过的恋人。

    复杂的情绪堆积在胸口,让他喉头苦涩。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竟然相顾无言。

    云无岸顾自说完,便前往驾驶舱,问道:“定位在哪?”

    谌烬将定位同步到航行星图上。

    却见标记的坐标位置,竟然在八大星系中离托内库星系最远的玛蒂达星系边缘。

    “这么远。”谌烬查找到最近的跃迁点,开启自动巡航。

    “玛蒂达星系附近是星际海盗活动最频繁的地方。”云无岸沉声说道。

    两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总统现在有多危险。

    把一位甚至不懂得怎么开星舰的总统留在一艘已经废弃的军舰上,一旦被星际海盗发现,结果将不可估量。

    谌烬通过雷聂联系上了总统的通讯器,然而连线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接。

    “有可能已经昏迷了。”云无岸查询最快的路线,说道,“我们得尽快。”

    然而最快的路线也需要四十分钟。

    在此期间,只能期盼总统命大,安全地等到他们过去。

    “让雷聂安排他们的舰队也启程。”云无岸盯着航行星图上闪烁的红点,朝谌烬说道,“对方不太像是星际海盗。”

    虽为联盟最大的敌人,但星际海盗一向只为财生。

    他们并没有联盟颁发的身份识别芯片,只要进入星系内部,便会触发警告。

    更别提从托内库星系内无声无息地偷出一艘运输舰。

    葛特星的总统是个空壳,他手里并没有掌握具体的财政大权。

    这些人明言从总统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意味着总统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用处。

    这个用处,显然不是人质。

    谌烬站在云无岸身后,目光落在他左耳后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痣上。

    片刻,才抬起手腕,问道:“打不打赌。”

    云无岸没回头,接话:“好,我赌这是诱饵。”

    谌烬失笑:“你这算什么?”

    “明抢?”云无岸声音轻松不少,“长官给不给?”

    谌烬注意到他帽檐上,不久前被自己捏出来的褶皱。

    他应声:“给。”

    玛蒂达星系外围。

    万籁俱静。

    漂浮在一片黑暗中的废弃军舰尾翼两侧亮着应急灯光,显得孤零零。

    云无岸随手把激光枪带上,朝谌烬说道:“准备接驳,我过去一趟。”

    谌烬切换回人工航行,回头朝他说:“私人通讯号,给我。”

    云无岸脚步一顿,想起之前孙渐传话的事。

    现在想来还有些尴尬。

    他迅速与谌烬交换了私人号。

    在云无岸拉开安全门阀之后,谌烬出声提醒道:“小心。”

    云无岸也回了他两个字:“放心。”

    他进入了me5s,一路穿过尾舱,来到中央控制室。

    灯光在他身后亮起,静寂无声。

    控制室是虹膜密码门,认证过后,大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信息素的味道充斥鼻腔。

    云无岸皱了皱眉。

    失踪已久的总统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明明舱内是适宜温度,可总统却汗湿了制服。

    云无岸迅速扫了一眼监控屏,这才蹲下身,将抑制剂注射在总统的手臂上。

    掀开后颈的领口,果然发现腺体已经红肿。

    omega的腺体在平时安静地蛰伏在后颈皮肤下,只有经历发热期时才会肿胀。

    他伸手将总统从地上提了起来。

    正如谌烬所说,葛特星的世袭制,是只传给alpha。

    他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查看时。

    通讯器震动一下。

    谌烬:【你赢了】

    同一时间,中央控制室响起警报语音:“警告,检测到编外机甲正在靠近。”

    云无岸关闭应急系统,在通讯系统上创建与谌烬的星舰之间的通讯连接,顺便扫了眼航行星图。

    却发现红点密密麻麻地布局在前方,多到已经看不清数量。

    在启动航行模式时,云无岸甚至还有时间评价了一句:“确实是有组织,有预谋。”

    谌烬已经断开与me5s的连接,沉声道:“你先走。”

    云无岸刚掉头,躺在地上的总统在这时苏醒了过来。

    他目光涣散,好不容易聚集到信号显示屏上,看到几排粒子能量束从星舰后方飞速击来,他失声尖叫起来:“小心!”

    话音刚落,云无岸操作着星舰猛地往右下方一坠,与能量束擦肩而过!

    舰体几乎垂直,总统被惯性甩开,从大门滚到了武器控制台。

    他吓得脸色发白,在云无岸再次下落时,连忙一手抓住控制台,想要站起身。

    然而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按钮。

    速度极快的能量束前仆后继,从后方打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击中。

    在军校时,逃生模拟战是每学期结课时的必考内容,而云无岸向来是全级第一。

    他表情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舰外扫描视图,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出躲避方位,在密集的能量束中如游鱼般穿梭而过。

    区区能量束,他已经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正面对战,云无岸有信心,能够毫发无损地将总统带回葛特星。

    然而,正在这时,云无岸却注意到,电子显示屏上亮起了能量集束炮的发射标志。

    他猛的转头看向控制台,却见总统在爬起来时,手指误触到了能量集束炮的发射按钮。

    他心下一惊!

    这是一种通过加速粒子向其注入巨大能量的高能粒子炮,是超重能武器。

    像me5s这样已经过时的机甲,全部的动能加起来,最多也只能提供五发之内的能量。

    同时,发射集束炮需要极大的缓冲时间。

    云无岸注意到变故,朝总统喝道:“别动操作台!”

    原本正在高速躲避能量束的星舰,前端猛地向无人的方向射出巨大的光能柱!

    在这短短两秒的发射时间内,机甲处于无法控制的冷却期。

    后方两束粒子能量束直直地朝着尾翼打来!

    没法躲!

    舱外发出被击中的嗡嗡声,机舱剧烈震动了两下,总统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是有如到了世界末日般,他不敢再乱碰东西,表情惊恐地缩在角落里。

    云无岸紧锁眉头,目光紧紧盯着扫描视图,在尖锐的警告声中朝总统道:“抓好。”

    “警告!机体尾部受损,防御系统护盾被破坏!”

    机甲的尾翼被击溃,巨大的撞击力将舰体向相反方向扭转,光能柱朝着一旁谌烬的方向偏移!

    “谌烬!下落!”

    云无岸的声音落在耳边。

    谌烬只见机舱前方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将操作杆推到极限,光能柱从机舱顶部毫厘之处切过,直接将量子护盾击得粉碎!

    谌烬呼吸一滞。

    刚刚若是晚了半秒,机甲顶部都要被击穿!

    是谁说me5s已经淘汰过时了!

    这威力也不小啊!

    他分神看向云无岸,却见me5s在连撞好几束能量束后,光能柱终于耗尽,同时机体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云无岸凭一己之力,将机甲转回了正常方向。

    “警告!机体受损严重!防御系统崩坏!”

    “警告!机体受损严重!防御系统崩坏!”

    “……”

    警告声一遍又一遍地响,云无岸觉得吵,抬手将广播关闭。

    跟在后边的星际海盗与他们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云无岸看向坐标星图,却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回去的航道,甚至离玛蒂达星系越来越远。

    他点开缩略图,见目前的航行方位是朝着系统标出的路线在走。

    但坐标的位置却对不上,并且还一直在往西部偏移。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总统两手紧紧地抓住侧面扶手,一抬头,看见信号显示屏上,机甲位置的左侧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没有光照进去,并不显眼。

    他冷汗直冒,去喊云无岸:“大人!”

    云无岸的注意力放在身后的敌人上。

    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

    能量束减少过半,落在后方的大半机甲没跟上来。

    “大人!”总统抖着声音喊道,“那边有个黑洞!”

    云无岸这才注意到侧面的情况。

    另一艘星舰上。

    谌烬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云无岸都没有应答。

    考虑到通讯系统可能损坏,他直接在通讯器上发起单向通话。

    “云无岸!”谌烬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往回走!”

    机甲受损严重,再加上总统来了一发这么猛的能量集束炮,剩下的能源就连回到托内库星系都是个问题。

    按照身后星际海盗的攻势,似乎不追到他们不罢休。

    恐怕甩不开了。

    总统恐慌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云无岸心下烦躁,回头不客气地骂道:“不是黑洞!闭嘴!”

    黑洞吸收所有的光线,人眼根本看不见。

    如果真是黑洞,他们的机甲靠得这么近,早就没命了。

    身后的影子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原先不敢跟上来的大半机甲,重新发起了攻击。

    me5s动能受限,躲避的动作明显迟钝了很多。

    几束激光又擦着侧面飞过。

    总统被晃得不停干呕。

    “谌烬。”云无岸清晰的声音在一片红灯闪烁和警报声中格外冷静,他道,“没猜错的话,这是时空漩涡。”

    时空漩涡,又名虫洞。

    它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出现是偶然,碰上则是运气。

    谌烬的军舰挡在他后面,他出声阻止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

    “那这一回赌不赌?”云无岸打断他的话,说道,“是走,还是留在这等救援队。”

    两人都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星际海盗的数量,很明显是想要拿他们性命。

    如果没有那发能量集束炮,云无岸有信心,能够逃回托内库星系。

    但情况急转直下。

    不论是葛特星的舰队,还是首都星派来的救援队。

    来到这里都需要花半小时以上的时间。

    me5s绝对坚持不住。

    时间紧张,由不得两人再犹豫。

    谌烬迟迟不回复,云无岸出声催促:“虫洞只是去到另一个时空,太空这么大,极小概率会再次遇到星际海盗。而考虑到未知性和时耗,他们不会追上来。”

    谌烬颇为无奈的声音响在耳边:“云无岸,上一回你这么认真地说服我,是让我同意跟你分手。”

    云无岸心里一沉。

    一边在地上打着滚的总统见云无岸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连忙捂住耳朵。

    “希望这一回不会有坏结果。”

    谌烬话音刚落,便朝着me5s的左后方移动。

    云无岸说不出话来。

    他调转机甲,往漩涡的方向驶去。

    越靠近虫洞引力越大,几乎不需要动力,机甲便被加速吸引过去。

    周遭的视线变得混沌而模糊。

    机体抖动得异常剧烈,整个控制室都在为之颤抖。

    另一艘星舰上。

    警告声刺耳地播报着。

    “警告!前方有超强引力场,请迅速远离!”

    “警告!前方有超强引力场,请迅速远离!”

    “……”

    谌烬抬手关闭广播系统,加速躲过最后一发激光束后,跟着me5s一起,朝着漩涡扎了进去。

    机体在快速旋转,云无岸放弃指挥军舰,他伸手紧紧地拽住扶手,在压力渐增的情况下,伸手把像个球似的到处滚的总统拉住了。

    机舱外爆发出强烈的嗡鸣声,所有的显示屏信号都中断了,舱内外均陷入一片黑暗中。

    耳鸣、眩晕的感觉袭来,云无岸咬着牙,期望这艘废弃舰能撑过这一分钟的时间。

    完全被漩涡纳入后,世界倏地变得安静下来。

    机甲前方出现了一个白点,很快,白点扩散成了一片白光。

    两艘军舰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内。

    不知过去了多久。

    刺眼的白光将周遭亮起,机甲像被庞然大物吐出口,从另一个出口飞出!

    他们从虫洞出来了!

    在惯性的作用下,me5s在匀速滑行。

    显示屏信号重新连接。

    云无岸睁开眼。

    总统在云无岸决定进入黑色漩涡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唯一遗憾的是通讯器没有信号,后事安排只能留给要死的自己看。

    谁知道闭着眼等死良久,机甲却不再颤抖,安全系统的绿灯重新亮起。

    他惊觉自己没死。

    刚要爬起身来看看外面时,控制台边的云无岸操作着机甲忽然一个下坠!

    他脑袋磕到了顶头的安全杠,抬头一看,发现一束能量束在头顶飞了过去!

    他重新躺了回来。

    广播重新启动。

    烦人的警告声又响起。

    “警告,检测到编外机甲。”

    谌烬的声音同时传来。

    “元帅大人。”

    谌烬看着前方六七艘星际海盗的机甲,叹息道,“你在哄我这一方面,真是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