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纳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像极了竹马小时候背过的那个熊猫挎包。

    昨夜那个奇怪的触碰,回家后,唐纳琢磨了一整夜。

    以至于他这一整夜又没怎么睡好。

    莫黎的话语,总让唐纳感觉别有深意。

    如果说那些话的另有其人,唐纳应该会很快猜测,对方是不是暗恋自己。

    可是,说出这番话的人,是莫黎。

    他压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他和莫黎是12年的好朋友,甚至称得上是兄弟、是家人。

    再加上重生之前的情谊,这样的认知根深蒂固,比一般的关系很难动摇。

    一个闷着不敢说,一个关心则乱就使劲猜。

    可再怎么猜,唐纳也很难跳脱当前的位置,往越界处妄想。

    毕竟,对方可是莫黎!

    不是别人,那可是莫黎!

    要猜测自己的左手暗恋自己的右手?

    要猜测自己的好兄弟暗恋自己?

    恐怕这样的念头,在唐纳脑海里闪出来的瞬间,就会被他否决掉——

    “不要这么自恋!”唐纳只会这样想,随后一笑置之。

    莫黎应该是遇到了他毫不知情的棘手情况。

    两世都是。

    作为最要好的朋友,作为天下第一好的朋友,自己居然疏忽了……

    没有保护好莫黎,害得对方性情大变至此,唐纳只认为是自己失职。

    无论如何,要在彻底走向be之前,找到莫黎改变的原因……

    从而改变这差点两世都没能改变的结局。

    不能和莫黎分道扬镳!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和莫黎形同陌路!

    下定决心拼一把的唐纳,早上怒干了两大碗饭……

    然后捂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出了门。

    令他深感意外的是,这一天,莫黎居然没有像过去一样独自离开。

    唐纳竟在自家院门口,看到了单肩背着书包、手托单词本的竹马!

    “花?”唐纳又惊又喜,眼睛亮亮的,凑到竹马跟前,“你在等我吗?”

    “嗯。”等到人,莫黎自然颔首,好像对这种等待习以为常。

    唐纳最清楚,竹马已经很长时间都躲着自己,难得能像今天一样同行。

    所以他没忍住问:“你今天怎么特地来等我啦?”

    莫黎还没回答,二人就并肩走过两户中间的巷子,碰巧里头蹿出来一个人。

    唐纳一看那人,当场明白答案——

    因为蹿出来的人,是卢语心。

    “早呀!唐纳!”卢语心熟络地朝他挥手打招呼,好在确实没再叫他“男朋友”。

    唐纳一大清早本因竹马大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你怎么又来了?”

    “啊,我不是来纠缠你的。这次真是顺路。”卢语心忙说。

    “顺什么路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住在这附近啊?”唐纳快炸毛了。

    他一边对卢语心毫不客气,一边又偷窥竹马的表情,生怕莫黎不乐意。

    幸好,莫黎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更淡定。竹马只背着单词,对卢语心的存在视若无睹。

    唐纳突然有了个猜想,偷偷蹭蹭莫黎的肩膀,小声问:“你是因为看见她在,所以才特地留下来等我吗?”

    莫黎还在背单词,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是为了保护我,才跟我一起上学的吗?”

    “嗯。”

    唐纳本因卢语心暴躁的心情,瞬间又因为竹马的小举动放了晴。

    他居然有那么一点点感谢卢语心。

    要不是她助攻,他这竹马只怕再也不会跟他一起上学了!

    只要自己有“危险”,莫黎就顾不上别扭。

    为了保护自己,竹马还是会放掉那个不知名的秘密,暂时忍耐一下!

    高兴归高兴,卢语心的事还是要解决。

    唐纳将自己横在卢语心和莫黎之间,凶巴巴地问她:“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你说话不算话!”

    “不是。”卢语心竖起三指,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来纠缠你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那你来干嘛?”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三个人被迫并行了一段路。

    这一路,卢语心倒是饶有兴致地问了唐纳很多问题。

    “你们认识多久了?”

    “12年。”

    “他多高?”

    “182?还在长。”

    “你很了解他嘛!”

    “那当然,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唐纳犹豫了一下,但想了想还是肯定道,“没有。”

    “他喜欢什么颜色啊?”

    “黑色!偶尔也会买白色的东西。”

    虽然莫黎对卢语心表现出过很大的敌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卢语心向唐纳问起关于自己的事时,莫黎居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甚至随着卢语心问得越多,莫黎小表情中隐含着的愉悦更呼之欲出。

    正因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得到了默许,唐纳才会对卢语心的发问知无不言。

    看到莫黎这样的反应……

    偶尔谈话间隙沉默时,唐纳居然会品到内心的一丝怪异。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而他设想的,又让他很难接受。

    卢语心越来越了解莫黎……

    莫黎因此越来越高兴……

    莫黎生气地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莫黎最近和他疏离,疑似谈恋爱……

    卢语心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对他百般纠缠……

    莫黎因他俩的接触,对他越来越冷淡……

    难道……

    难道?!

    到了校门口,唐纳还因自己脑内的猜测而表情惊恐。

    莫黎本自然地要等唐纳一起回班,唐纳却借口说有几句话要和卢语心单独说,让莫黎先回去。

    莫黎看看唐纳,又看看卢语心,皱起眉,“你确定?”

    联想到自己的猜测,此时莫黎的表情被唐纳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他忙保证:“不会很久的!我就说两句话!”

    莫黎看起来似乎还是不放心,但深深盯了卢语心一眼后,还是转身离去。

    “卢语心,你一直打听我竹马的事干什么?”等人走远,唐纳才问。

    卢语心自在回答:“我要了解我未来的男朋友啊!”

    “谁?莫黎?!”

    “啊,原来他叫莫黎啊。我以为他叫莫总。”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他做你男朋友?!”

    “你不是不愿意吗?”卢语心渣得明明白白,“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我换个对象。”

    唐纳嘴唇启合,一时哑口无言。

    她说话算话,说不纠缠他,真的就没纠缠他。

    因为她无缝衔接地换成了追求莫黎!

    卢语心继续说:“我想中午约他告白,你可以帮我吗?”

    唐纳警惕起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不是他兄弟吗?帮助他获得幸福,你责无旁贷。”

    “我……”唐纳支支吾吾,有些抗拒,“他,可能不会喜欢你。”

    “怎么会呢?”卢语心却说,“早上我问了那么多关于他的问题,如果他不是对我有好感,怎么会那么高兴?”

    “你也发现了?!”唐纳大惊。

    “‘也’?”卢语心强调字眼,“所以你‘也’发现了。”

    “……”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帮忙撮合我俩啦!”

    “可是,你们两个不合适……”

    “合不合适应该我们当事人说了算呀!就算你是他兄弟,也不能代替他做决定吧?”

    “……”百般不情愿之下,唐纳还是点头了。

    那一刻,他有一种预感,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而事实上……

    中午,天台。

    看到莫黎隐忍着怒意的表情,唐纳切实地感受到——

    那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为了这个?”莫黎攥着那粉嫩嫩的信封,几乎要怼到唐纳鼻子底下。

    唐纳低着头,像个打碎了爸爸花瓶在挨骂的小孩。

    “唐纳?”莫黎又唤了一遍。

    出于心虚,唐纳没有对这生疏的叫法表示抗议。

    造成这场面的当事人卢语心无声地站在一旁。

    那封梅开二度的空信封,莫黎压根没打开,直接塞回了她手里。

    攥着信,卢语心默默看着对话的二人……

    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就这么急着摆脱我?谁找你帮忙,你都会带来见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误会了。”

    “误会什么?”

    “我……”唐纳声如蚊吟,“我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莫黎都无语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是很‘了解’我的么?”

    “本来是了解的。”唐纳有些委屈,“但是,你长大后有那么多秘密,我就有点不确定了……”

    唐纳虽然知道错了,但还是感觉委屈。

    他在艰难地维系着和莫黎的友情,却因不得要领,似乎做得越来越差劲。

    而问题中心的莫黎明明知道关键,却不告诉他。

    只要给点提示就能解决的矛盾,莫黎非要看他急得团团转,硬是一言不发。

    莫黎只要说出来,不就好了?

    他就不用猜得那么辛苦、努力得那么辛苦、还挫败得那么辛苦。

    “怎么这么笨。”莫黎用词嫌弃,语气却有点无奈。

    唐纳只能努力为自己辩解,“别的好朋友,也会互相当僚机的啊……”

    “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需求?”

    “不然你早上那么高兴干嘛……”

    “我什么时候高兴了?”莫黎没意识到。

    “卢语心越来越了解你的时候……”

    “我那是因为她吗?”莫黎一时着急,居然连音量都提高了,看起来难得地激动,“我那是因为你!”

    “啊?”

    “……”激动完的莫黎,又自动陷入了休眠期,闭着嘴不说话。

    而唐纳却悟了过来,咬着下唇扭捏地靠近,抓着竹马的衣角讨好地问:“是因为我了解你,什么问题都能答出来,所以你才高兴吗?”

    “……”莫黎没有回答,眉梢却不自然地一跳。

    唐纳一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哎呀,我以为我们俩了解彼此是应该的,没想到你还会因此而高兴……”

    “……”

    “对不起嘛。以后不会了。”

    “……”

    “以后会先问你的意见,再做决定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

    一个少年无意识地卖着乖,本就带着柔意的五官一旦委屈起来,令人生怜的效果就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个少年本来板着脸,被拽着衣角撒着娇,冰山般的表情也难以抑制地有了消融的征兆。

    目睹这一切的卢语心了然地一挑眉——

    得了。这俩我是都没戏了。

    看来得再换个目标了。

    ……

    唐纳一直都知道,好朋友之间不是不会吵架,也不是从来没有矛盾。

    他看过了太多友人因为争吵,而关系冷漠、渐行渐远的故事。

    自己在重生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关系,与莫黎。

    只不过当时的他无力修复,让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因此这一次,唐纳对每个可能的小矛盾都格外敏感。

    不管是那夜让卢语心尾随的误会,还是那天让卢语心告白的乌龙,唐纳都及时和莫黎摊开了讲,了却心结。

    所以,吵架是可以存在的。

    只是每次吵架,他都争取把矛盾解决掉,而不是积累更多的矛盾。

    因为矛盾解决,唐纳发现,他和莫黎的关系没有变得更糟。

    这对于还没发现关键flag的他来说,暂时足够了。

    同时,他也注意到,卢语心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管是他身边,还是莫黎身边,都没出现过。

    也许因为她消失,唐纳和莫黎关系逐渐和缓、自然如初。

    直到有一天,唐纳打完篮球,从操场回教学楼的路上,看到一个红发的身影迟缓地走过。

    那身影有点眼熟,像是卢语心,但步伐却蹒跚得不像话,似乎受了重伤。

    唐纳犹豫了一下。

    他不确定关于她的事自己该不该管。

    但重生后的他,幼时也没少管过“闲事”。

    甚至如今自己悠哉的生活,都是那个时候管“闲事”管出来的成果。

    唐纳想到这,便确定,这事不了却,他反而会留下心结。

    确定要管之后,他就追了过去。

    随着卢语心拐过一个转角,他看到了她的侧脸——

    淤青和肿胀布满整张脸,伤得几乎毁容;她手臂和脚踝也肿着,导致一举一动都不甚便利。

    “卢语心?”唐纳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想要询问。

    结果卢语心一回头看到是他,转身就钻进人群里,一下跑了个没影。

    卢语心伤成那样,根本不可能是摔的,更像是被人打的。

    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女孩下这样的毒手?

    虽然之前被纠缠的时候,唐纳很烦很烦她。

    此时看到她伤成这样,他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唐纳一直笃信,所有的行为,都应该承担“相应的”代价。

    犯了错,就应该受到与错误相对的、等量的惩罚。

    就像法律不会给所有罪人判处死刑一样。

    卢语心的错误,及时终止、伤害不大,根本不应该得到这种程度的结果。

    当天没追上,后来的几天,唐纳更加在意卢语心的行踪。

    只要看到她的身影,他就会立刻追过去。

    然而,也许是出于羞耻感,卢语心看到唐纳,只会越跑越远。

    于是,先前是唐纳跑卢语心追,如今一切反了过来,卢语心跑唐纳追。

    卢语心毕竟受了伤,腿脚不便;而唐纳这一世好好锻炼,体格练得不错。

    终于有一天,他还是在操场边的观众席上,逮住了她。

    少男少女气喘吁吁,都不再追逐。

    女孩坐在下排,只留了个后脑勺给男生;男生出于尊重没有勉强,就坐在她背后沉默地等。

    先是将鞋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再是用手指在脚边反反复复画圈圈……

    卢语心做了各种各样毫无意义的行为来拖延时间,单纯为了逃避问题。

    唐纳也不催不急,就坐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她做这一切,等她愿意主动开口。

    也许是唐纳的耐心起了作用,卢语心真的开了口。

    “我爸打的。”她小声说。

    “他为什么打你?”唐纳温声问。

    “因为我追男生。”

    “被莫黎拒绝之后,你又换目标了?”

    被唐纳惊讶的语气逗笑,卢语心咧开嘴,牵扯了伤口,又嘶哈嘶哈抽起气,“没错。搞笑吧我这人?”

    “可是,为什么呢?”唐纳问,“你明明不喜欢我们。”

    “谁说我不喜欢你们了?我追的可都是优质男!谁不喜欢优质男?”

    “第三个也是吗?”

    “嗯!对方是高二的,据说是段草。”

    “然后呢?”

    “然后我缠他缠得烦了,他告诉老师,老师找到我爸,我爸揍了我。”

    “那你以后还找吗?”

    “那个段草肯定不找了呀!”卢语心语气轻松,“我再换个人。”

    “还是帅哥?”

    “当然!”

    “还得成绩好?”

    “最好是。”

    “运动也好?”

    “有就更好了。”

    “最重要的是……”唐纳故意停顿片刻,“要引人瞩目?”

    “……”似乎被说中了,卢语心哽塞片刻。

    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脚边画着圈圈。

    这是她独特的防御姿势。

    唐纳终于看透这位令人不适的少女身上的特质。

    当他看清之后,那些怪异到叫人不悦的所有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跟我告白时,你更倾向于留在教室前而非去无人角落;跟莫黎告白前,你在意的问题是他是否受欢迎。我想,那位段草,大概也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吧?”

    “……”

    “为了追到我们这类‘受欢迎的人’,你甚至可以说是丢弃了自尊。你表面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哪怕我们恶语相向,还是不择手段。其实,你是为了满足内心某种更稀缺的感受吧?”

    “……”

    “你的家人,在乎你吗?”

    “……”

    沉默了许久的卢语心,蜷缩身体,抱住膝盖。

    从后面看去,唐纳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没皮没脸的女孩,竟有如此瘦小脆弱。

    “我爸是酒鬼。我妈是赌徒。”

    简单十个字,卢语心就交代完了自己可笑的家境。

    她说得波澜不惊,唐纳却听得内心一揪。

    “宁愿被伤害,也要找万众瞩目的人交往。”唐纳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顺带被别人关注?”

    卢语心的肩膀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也许是被戳破太多心事,她又开启了防御模式,回头嬉笑道:“你干嘛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准备喜欢我?”

    “不。我应该永远都不会喜欢你。”唐纳很认真地说。

    再度被拒,卢语心看起来还是不受伤,依旧笑着准备继续说什么……

    然后她就被身后少年郑重的神情,堵住了戏谑的话语。

    他说:“我虽然不会喜欢你,但是……

    “我决定从现在起,认真关注你。”

    ……

    唐纳开始关注卢语心。

    可真的被关注的时候,卢语心反而开始逃了。

    低自尊的她本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被关注”。

    然而真有人专心地、温柔地注视着她时,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本来要的,只是“她居然有那么好的男朋友”、“好羡慕她能和他交往”这类,不直接与她相关、又能满足虚荣心的关注。

    可唐纳给的,却是细致地温暖着她本人的、更珍贵的关注。

    卢语心太不习惯了。

    唐纳想让低自尊的她习惯,从而找回女孩应有的尊严。

    所以,二人的追逐战愈演愈烈。

    这样的情况,很快又被莫黎注意到了。

    那天,唐纳站在走廊上,本和莫黎说着话。

    一低头,看到楼下一少女经过,唐纳马上跟竹马打招呼说要下楼,要之后再聊。

    莫黎眼尖,顺势看到唐纳目光所及之处的,正是卢语心。

    见他可能要去找她,莫黎二话不说,直接握住了唐纳的肘弯,把人抓住了。

    “花?”唐纳回头不解。

    莫黎没有提起卢语心,只说:“可以教我几道题吗?”

    这招相当有效,唐纳当场被拿捏。

    莫黎知道,对方一直期待自己可以主动求助,所以听到自己的请求时,唐纳眼睛都亮了。

    这心思单纯的少年当场忘了自己原本想做什么,信誓旦旦一拍胸脯,“我保证教会你!”

    说完,唐纳直接拖着莫黎回到了教室,状态饱满地给他讲起了真题。

    许多题目,莫黎早就会了。

    但为了拖延时间,心机深沉的他故意装傻,简单的概念故意问得复杂,让唐纳翻来覆去地讲。

    讲完一道,再问一道。

    莫黎干脆把一整张卷子的问题都拿出来问,硬是把唐纳的课间休息完全霸占。

    少年也许是因为他“示好”的请教太过高兴,连他的问题有多基础都没发现。

    那张小脸专注地面向卷子,粉润的嘴唇开了又合,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字从那两排白牙中吐出。

    莫黎盯着那两片粉唇看,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就再也听不清唐纳说了什么。

    等莫黎再次回神,对上他的,已是唐纳些许错愕的表情。

    他这才注意到,走神的间隙,自己的身体又失了控,一只手悬在对方嘴唇前,几乎就要触上去。

    对上这人,果然忍不住。

    莫黎暗自懊恼,却也清楚,触摸嘴唇,不是寻常朋友会有的动作。

    于是他灵机一动,手指方向一转,顺势捏住了唐纳的脸颊。

    他像教训小孩一样捏着人的脸,扯得人龇牙咧嘴起来。

    “花!疼!疼……”

    “你刚才下楼想干嘛?”莫黎问。

    被放开之后,唐纳揉着脸,想了想只说:“没事了!”

    莫黎知道对方想了谁,心里不太舒服,故意说:“看来那事对你不太重要啊。”

    他想说,卢语心对唐纳不重要。

    哪怕这言外之意,唐纳听不到,卢语心听不到,他也想故意这么说。

    幼稚地、卑鄙地、偷偷地耍着小把戏。

    毕竟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谁知,对面那个少年笑了起来。

    唐纳总能牵动莫黎所有的情绪。

    所以,当他看到他笑起来,内心那点阴郁,就乌云遇见阳光般,瞬间烟消云散。

    唐纳笑得开朗,回应他:

    “当然。没有任何事能比你重要。”

    莫黎内心又酸又甜,自虐般在心底重复——

    他说……

    没有任何事,比我重要。

    作者有话说:

    唐纳、莫黎、卢语心——

    三人都曾以为自己是电灯泡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