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坦白局,让唐纳与莫黎正式和好。

    不是最近那种“虽然不吵架但还别别扭扭”的和好,而是小时候那种“一颗糖要分给你一半”的、亲近的和好。

    早上,莫黎不会再起床独行,而会特地打电话叫他起床,然后在窗边和他说早安。

    放学,莫黎也不会独自离去,而会留下来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然后再一起步行回家。

    前段时间的莫黎,习惯要么一个人晨跑或夜跑,要么关在房间里自己琢磨健身器械。

    现在的莫黎,会主动加入唐纳的篮球小队,和他们一起在户外运动。

    面对这样的变化,班上的同学们纷纷表示:

    ——“啊?班花这是开花了?”

    ——“本以为班花会是小太阳职业生涯的一道门槛,结果没有一朵花能抗拒阳光?”

    ——“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好有哲理。”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嗑学家。”

    ——“其实有一种花能抗拒阳光。”

    ——“什么花?”

    ——“没钱花。”

    ——“不好笑。散了散了。”

    同学们的议论,偶尔进入当事双方的耳中,却不会再进入他们的心里。

    比起向别人证明他们看起来有多好,拥抱过后的少年已足够清楚,他们实际有多好。

    一冷一暖的两名少年在球场上追逐。鞋底蹭着光滑的地板,发出摩擦的锐响。

    阳光跳跃在他们的发丝和飞扬的汗珠上,光点跃动在他们明媚的表情里。

    男生们感叹:

    ——“果然,没有什么矛盾是一局球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局!”

    女生们感叹:

    ——“为什么关系变好?管他呢!”

    ——“帅气dk贴贴就是最dio的!”

    毕竟两位都是高三年级的风云人物,小太阳“征服”冰山的事迹,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外界的轰动再大,也不及唐纳本人内心的波动大。

    毕竟,现在可是高中时期!

    他居然跟莫黎和好如初了!

    不是简单的和好!

    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好!

    重生前,他们俩压根没有过关系的好转。

    唐纳虽然百般纠缠,莫黎还是带着某个秘密远去了。

    而这一世,他们和好了。

    这证明此次唐纳的努力是有效的!

    上天眷顾努力的人。

    似乎是某位神明觉得唐纳委屈,悄悄搭了把手。

    不仅唐纳与竹马的关系有了进展,老师也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

    进入办公室之前,唐纳还惴惴不安。

    因为包括班主任在内的所有老师都板着脸,气氛一度凝重,导致他以为自己闯了什么滔天大祸。

    结果下一秒,全体老师集体起立、笑着鼓掌祝贺:

    “恭喜唐纳同学!你的评选材料通过这次保送计划的初审啦!”

    唐纳在老师们的祝贺声中一脸懵逼……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对哈,开学时班主任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品学兼优,外加参加过国级竞赛取得名次,唐纳有资格参与保送名额的竞争。

    保送院校名单上,有唐纳重生前考上的那所学校。一看到这个选项,唐纳二话不说决定参加。

    如今初审通过,后续只要积极配合参加考试、补交材料,基本上保送这事就定了。

    走出办公室时,唐纳还感觉轻飘飘的,很不真实。

    凭本事来说,唐纳还是有能力考上重生前的那所学校。

    但走保送的程序,唐纳就不需要参与高考,或者说,不需要通过高考来竞争。

    唐纳是个心思过分优柔的小孩,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因为拥有“重生”优势,他偶尔想过:高考一定要压分。

    毕竟那卷子他已经做过,万一取得更高分,可能会对一些考生不公平。

    如今,确定可以走保送程序,唐纳就不用束手束脚。

    高考对他不再是个负担,唐纳可以抱着玩票的心态上场,纯粹测试自己的实力。

    得到保送好消息的唐纳一路狂奔回教室,本想第一个告诉莫黎。

    结果进入教室,莫黎不知道干嘛去了,不在座位上。

    他一张小白脸跑得红彤彤的,任谁一看就是有事。

    所以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回到座位上时,唐纳的同桌第一个问他:“糖糖怎么了?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你怎么知道我有消息?”唐纳憋着红脸笑。

    “你这脸藏不住秘密,一看就是有消息。”狗哥继续追问,“快说,什么消息!”

    唐纳酝酿片刻,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还是说了出来:“我能参加保送啦!”

    “保送!”狗哥表情一瞬间亮起来,兴奋得跟乡里出了大学生的老父亲一样,高呼起来,“咱们糖糖牛逼啊!保送!保送啊——”

    同样的消息,如果换在别人身上,可能会为人非议。

    但换在唐纳身上,却让班上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同学们,皆共情地欢呼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我们班长太牛啦!”

    ——“纳哥天下第一!纳哥必过!”

    几乎班上每个人都得到过唐纳的帮助。

    在被温暖的同时,他们也才有力量温暖别人。

    因此,唐纳获得了任何奖励,同学们都会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人心的构成就是这样。除了深处暗涌着的黑暗,外面还会包裹着光明。

    如果自己的光太微弱,借了别人的光,也能明亮起来,不让黑暗肆意妄为。

    教导主任经过教室外的时候,被他们班全体欢呼的噪音惊到,恨得咬牙切齿,当场就要冲进去。

    恰好此时莫黎从外面回来,先和教导主任打过招呼,又抓了个同学问班里是怎么回事。

    “纳哥能参加保送啦!”那同学激动地回应道。

    “啊。”莫黎眼前一亮,喜悦漫上嘴角,表情柔软起来,“是这样啊!”

    一旁默默听着对话的教导主任冷静了下来。

    通常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任何人都是不敢声张的,毕竟可能被有心人介入使坏。

    主任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同学,见大家的快乐发自真心,竟无一看起来像是“有心人”。

    他更好奇了,想知道这“纳哥”是哪号人物,居然能得人心到这种程度。

    与是他就看到,人群簇拥着的那个少年,笑得分外明亮好看。

    正是青春应有的,朝气又纯洁的模样。

    “吵死了。”教导主任本不耐烦地皱着眉,看着那少年笑,又被感染地笑着摇头。

    “算啦,有好消息嘛。就偶尔让他们撒个野吧!”说着话,教导主任背着手离开了。

    刷刷——

    狗哥缩在角落里,把几张纸撕成碎片。

    唐纳注意到,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狗哥捧着碎纸过来……

    撒了他一头一脸。

    “呀!同桌你……”唐纳满头纸屑,一脸无语。

    狗哥嬉皮笑脸,“没有礼花彩炮,糖糖先将就一下!”

    哪怕唐纳可以放过他的笨蛋同桌,他周边的人却不能放过。

    因为庆祝,他们簇拥在一块,结果却被纸屑的无差别攻击给误伤了!

    于是,班内的喧闹,从一群人为唐纳的狂欢……

    变成了一群人对狗哥的围攻。

    为了避免以后没有同桌,身为班长的唐纳幸灾乐祸完,还是维持了下纪律。

    等同学们泄愤完毕、放过奄奄一息的狗哥后,唐纳才转向后面,看竹马回来了没。

    竹马早就回来了。

    似乎也跟别人打听过发生什么事了。

    但后排的莫黎却一直不曾靠近,就坐在位置上,在一片喧闹中独自安静地背着书。

    心想竹马可能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唐纳也没多想,就转了回去,低头做自己的事。

    等全班同学都静下来准备迎接下一堂课,值日生莫黎这才起身,向黑板走去。

    身后人经过唐纳身边时,他先嗅到了竹马衣服上新洗衣液的香气。

    还没扭头去看,唐纳先感觉到一只手伸到自己耳后的发丝里,取出一片细碎的纸屑。

    那只手很大,也有些凉。

    触到唐纳的皮肤时,让他忍不住屏息。

    他刚要抬头,就见那大手转了方向,温柔地扣在他的头顶。

    像揉小狗的脑袋一样,轻轻按着他的头,肆意又宠溺地揉。

    “真棒。”

    说完这两个字,那经过的人若无其事地走向黑板,去擦上节课老师写下的板书。

    剩被揉完头的唐纳撇着嘴,两手扒拉着凌乱的头发帮它们归位。

    ——“看到没看到没?那是摸头杀吧!”

    ——“我的某种雷达开启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旁边女生的窃语声传进唐纳的耳中。

    他低下头,烦躁地想,这头毛怎么就理不清楚了呢!

    狗哥不经意转过来,看到同桌的脸,说了句,“糖糖啊!你真的缺锻炼!”

    “什么?”唐纳抬起头,没听懂。

    “你跑进来已经是十分钟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在脸红?”

    唐纳:“……”

    他语塞片刻,才仓皇说“我才没脸红呢”。

    他继续整理头发,心想:猴也摸过头他都没脸红,莫黎摸头他有什么可脸红的!

    ……

    校庆如期而至。

    没有节目的学生并不被强制要求作为观众出席,高三学生本可以借机偷懒……

    但得知班长有节目,唐纳班级几乎全员出动,险些把学校预留给高三年级的座席占满。

    主持人刚上台,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就诧异地看着后排齐刷刷陷入沉睡的高三学长学姐们。

    节目开始就睡觉,那这群人来干嘛?

    可节目过了几轮,等主持人报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个地瓜”乐团表演……

    高一高二学生们眼看着后排学长学姐们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

    ——“纳纳纳纳纳纳爸爸爱你啊啊啊啊!”

    ——“下台我就告诉纳哥你想当他爸。”

    ——“对不起。妈妈爱你啊啊啊啊啊啊!”

    ——“你……”

    ——“少管我!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沉默片刻,打不过就加入,“妈妈爱你啊啊啊啊啊!”

    高三年级拉横幅的拉横幅,扯海报的扯海报,跳应援舞的跳舞,喊应援口号的喊口号……

    这排场,整得高一二的看傻眼了,以为这“三个地瓜”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偶像团体。

    眼看着画报上一个少年被放大的照片,一个新生忍不住问某高二的,“那人是谁?”

    恰好那高二的消息灵通,知道点高三的讯息,回答:“是高三团宠。”

    “高三团宠?整个年级的团宠吗?!”新生大开眼界。

    高二点头,给她比划,“嗯。你看这一片,是他班上的,有预谋有计划,所以排场比较大。旁边那些零星拿着应援小扇子之类手工制品的,是自己想来看团宠的个体。”

    “高三出席的,不会都是为了看他的吧?”新生惊恐道。

    “基本上吧。”高二故作高深,“事实上呢,有些高一高二的,也是冲他来的。”

    聚光灯一打,电吉他的声响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灯光之中,三名少年上场。

    为首的少女开声镇场,骇人的声压叫所有听众都发出惊叹。

    一首人人耳熟能详的歌,在她的演绎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不似原曲男声挣扎却勇敢,她的声音带着青涩的胆怯,却因此更加动人。

    全然唱出了同龄人足以共鸣的情绪。

    她身后的两名男生,一个怀抱电吉他,一个怀抱贝斯。

    两人的乐器伴奏熟练自然,与女声配合得完美默契。

    电吉他少年看起来个高腿长、带着一种健康的俊朗感。

    而贝斯少年则有着惊人的气质,让人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这少年长着有些稚气的五官,但抱上这音质深沉神秘的乐器,也给他沾染上了一种阴郁的气质。

    三人都化了淡妆,贝斯少年也不例外。

    其发丝里闪着蓝色的亮片,恰好与眼皮上浅色眼影、鼻梁上银色高光呼应,赫然成为一只不食烟火的美人鱼。

    那新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回头问刚才那高二的,“您确定他是团宠,而不是段草之类的?”

    “啧啧啧,”高二的摇手指,“肤浅了。谁说长得好看不能当团宠呢?据说美貌只是他众多品德中,最不足为奇的一个。”

    啪——

    突然一声锐响,全场哗然。

    大家眼前一黑,随后才意识到,是礼堂突然断电。

    照明都没有的情况下,更不用说背景音乐了。

    台上的歌曲演绎即将到达副歌,却刚好断电,一些学生都准备好跟着唱,却被掐了嗓子一样憋屈住。

    台下的情绪断点,台上也是一样。

    卢语心手持麦克,声音却无法传出去,一时惊慌不知所措。

    感受到她的不安,唐纳立刻手牵着台上的二人。

    虽然自己也暂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但他第一反应还是安慰同台的伙伴。

    “同学们不好意思!电压不稳,技术人员正在抢修啦!稍安勿躁!”

    工作人员先对着台下喊了句,随后上台对演艺人员说:“不好意思,等修完,应该也没有时间给你们重演了。咱们就下台等吧?”

    节目流程时固定的,时长也不好调整,因为不能影响到最后零点的烟火环节。

    对于意外如此处理,卢语心是理解的,但也难免遗憾,叹了口气便决定随工作人员下台。

    “不行!”唐纳却拉住她的袖口,“现在走了,该多难过?”

    卢语心回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但是,没有光,也没有麦克风……”

    “你要唱歌!”唐纳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闪着光泽,“没有光,没有麦克风,你也要唱!”

    “……”卢语心有些犹豫。

    欻——

    分明无声,但唐纳却分明听到了光出生的声音。

    微弱的一道光,在黑暗中格外地耀眼,映照在他视线的余光里。

    唐纳循着光扭头看去……

    他看到观众席上,那束光来自一部手机的电筒,而持光的人,正是他的竹马莫黎。

    面含微笑,莫黎的身影隐在光后,但一根鼓励的大拇指却贴着光,映入台上少年们的眼中。

    最动人的,莫过于无边黑暗里的,第一束光。

    欻——

    欻欻——

    紧接着,莫黎身边的学生也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电筒。

    一束光相当有限,但当许多光聚合在一起时,黑暗的大礼堂,也会变得明亮许多。

    虽然还是不够亮。

    可当几乎全场都亮起手电的光时,那亮度就足够所有人看清一切。

    ——“冲啊纳哥!冲啊!”

    ——“冲啊向北!冲冲冲!”

    ——“冲啊!三!个!地!瓜!”

    ——“卢语心——冲啊啊啊啊啊——”

    没有经过麦克风放大,单薄的呼喊声,竟有着足够激愤人心的力量。

    听到独属于自己的应援声响起时,台上的少女后脊发麻、热泪盈眶。

    几乎是同时,她嘹亮的歌声在空荡荡的礼堂响起: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格外具有感染力。

    失去了插电乐器的唐纳,当即扩手在嘴边,为少女合唱……

    献上了她微弱声音的,第一个助力。

    紧接着,向北也一起唱起来。三个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紧接着,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台下观众也加入了合唱。

    没有任何彩排,发自内心地。

    大家默契地合唱起来。

    本是一个草根乐团,被簇拥在同学们浮夸应援中的,一场独角戏表演……

    此时因为断电的意外,这首歌,却成了整个礼堂少年们青春的合响。

    少年们唱着落了泪,不受控制地。

    而舞台后的老师们听着,也莫名地湿了眼角。

    青春就是这样,耀眼张扬。

    哪怕暂时失去了光,他们也能化成自己的光。

    哪怕失去了麦克风,他们也能想办法,让全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