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折腾着活。”

    这是陈香月的人生,也是晋恪的人生。

    “父亲死了之后,我就来这里寻亲戚。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情。”

    枝雪问她:“你能不能说些你父母的事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小就被卖了,只记得爹娘也曾爱过我……”

    “下辈子,我也想当个好人家的姑娘。”

    晋恪鼻子又一酸。

    但她并没有多少父母的故事可以讲给她听。

    她想了想,说起来自己还记得的事情。

    “我爹,”晋恪闭上眼,这样子回忆就更清晰了一些:“我爹长得很丑。”

    “我爹对我哥很凶,时常骂他。我哥很怕他。但爹从来不凶我。”

    “他喂我吃饭,叫我小娇娇。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给我买糖,粘了他一身也不生气。”

    “我小时候若是哭狠了,眼泪鼻涕抹他一身,他也只顾着哄我。”

    “听我爹说,”晋恪轻轻捻了捻指尖,回忆起曾经指腹的柔软:“我娘怀我的时候,天天盼着我在肚子里动一动。”

    这不是晋恪的人生。

    但她这样说起来,似乎自己也曾被如此疼爱过一样。

    枝雪眯着眼听着。

    听着的时候,枝雪脸上微微绽出一点笑来。

    “真好。”她说:“若是有下辈子,能给我一点这样的好东西就行。”

    她天真地许愿:“老天爷啊,枝雪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就允了这一次吧。”

    但想了想,枝雪觉得不妥当。

    “我没念过佛,也没做过什么善事。”她迟疑着问:“你说我下辈子能好吗?”

    晋恪只能安慰她:“能的,你几辈子的苦,都在这辈子受过了,下辈子一定好过。”

    枝雪微微安了心。

    她缠着晋恪,让她再多说上一些父母亲的故事。

    晋恪想了想,把丰竹和蒋年也编了进去。

    “我哥以前也对我好过,还有个堂姐,受过我母亲照拂,把我当亲妹一样……”

    她事无巨细,说起来丰竹给她偷偷藏来的碎掉的点心。

    还有蒋年家里的鸡蛋汤。

    晋恪描述的日子太好了,让枝雪慢慢开始不安。

    她担心地问:“那么好的日子,得做多少善事才能换来啊。”

    晋恪哄她:“下辈子,你一定能。”

    但枝雪却不信了。

    她神神叨叨的,觉得自己不配。

    “若是知道世上有这样的好日子,”枝雪埋怨自己:“以前得了恩客的赏银,我就不拿来买簪子了。”

    “要是我当时施粥了,或者给庙里捐了该多好。”

    她们说着话,门开了。

    阿嬷带着几个奴仆进来了。

    阿嬷和平时一样眯着眼,丝毫看不出早上发疯的样子。

    有人走到枝雪那里,给她伤口换了药。

    另有奴仆给枝雪喂饭,晋恪面前也摆了食盒。

    晋恪赶紧跪在地上,仰头看阿嬷,央求她:“阿嬷,我知道你是好人,阿嬷,你把我们放了吧,求你了阿嬷……”

    但阿嬷身后的奴仆把她推开了。

    晋恪想起了早上阿嬷哭喊过的她的宝儿。

    晋恪决定赌一把:“阿嬷,我家人也叫我宝儿,我也有过爹娘,你放了我们吧……”

    但阿嬷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处理好伤口后,一行人就离开了。

    枝雪叫她:“别想了,这个阿嬷之前也来过,给我们喂饭治伤,我们从未见她软过一点心肠。”

    晋恪低落地坐下,一言不发。

    枝雪慢慢琢磨事儿,忽然,她说:“那个年轻点的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