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从天上掉下来了。”

    “你不该从天上掉下来的啊,都怪你啊。”

    步蟾终于凉了心。

    这世间,本就是这样罢了,他浑浑噩噩想着。

    他昏昏沉沉,觉得自己死了,又难过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隐约间,他还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似乎有幼妹的声音,他拼命地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的身子在空中晃荡,地上一滩血。

    旁边有男有女,脸上满是快意的笑。

    他那个陈兄,用同样的理由,把他的妹妹,从牢里带了出来。

    看着幼女离开时,他的爹娘还满怀希望。

    但送还的,是一具破烂的尸体。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很久之后,他有了一点知觉。

    “步蟾,我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有人的声音飘飘忽忽。

    然后,一双干巴的手把他接过去。

    “步蟾,”阿嬷背着他,面无表情:“阿嬷带你挣命去。”

    被抄家时,阿嬷正好出门采买,于是趁机逃了出来,得了条命。

    阿嬷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京郊,等着机会。

    然后等来了一具几乎冰凉的破碎身体。

    很多年前,阿嬷抱着自己死去孩子的身体,苦苦挣命。现在,她又抱着自己宝儿活着的唯一血脉,去挣命了。

    “我勉强活了过来。”步蟾对这段往事没有多说。

    晋恪不知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老阿嬷怎么救回一个濒死的孩子。

    她想问一下。

    但步蟾用食指抵住了自己的唇。

    “嘘。”

    “阿嬷从不提。”

    “她觉得给我娘蒙羞了。”

    “后来,我们辗转了很久,找到了大将军。”

    “大将军愿意给我条命,但我待了段时日,发现他并没有夺天下的志气,所以我跪求他把我送到京城。”

    “我做了太监,跟了你。”

    晋恪有些明白了:“你恨我父皇。”

    “不是,”步蟾摇了头:“我不恨他。”

    “我只是恨他手里的权力,凭什么他说我们要死,我们就要去死啊。”

    “我恨,但我需要权力,我要站到天下高处。”

    “我要用杀死我家人的刀,杀死那些人。”

    有些事情不用问了。

    那个陈兄,那些抄家的人,那些碰过他家人的人,都死了。

    “金兄救了我,他当时从书院好友口中得了消息后,就动了心思。”

    “混在那群人里,他进了那个院子,终于寻了机会,救了我出来。”

    “我很想报答他,但等我有能力寻他时,他坟上的草都枯荣了几轮。”

    “但我寻了十三。”

    “金兄总归还有血脉。”

    “我给十三安排,让他去给体面人家当儿子。我找到仇人时,让十三也动了手。”

    “他认定了我,只跟着我,不离开。”

    “我能给十三一条命,只是我给不了十三体面。”

    “这是我对不起金兄的事。”

    步蟾微微笑起来:“我心里时常很痛。”

    “痛到在地上打滚,嚎叫。阿嬷就在旁边看我,但她没有办法。”

    “后来,我有了些地位,抓了一个人,那人当时推了我阿奶。”

    “我一直记得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