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绑在屋里,一刀刀杀死了他。”

    “那时候,我明明在痛,但刀落在他身上时,我竟然不痛了。”

    “从此我明白了。”

    晋恪也明白了。

    他找到了解痛的法子。

    她心中酸痛。

    不该这样的。

    “但那些女子,男子……他们是无辜的……”

    步蟾有些惊奇地看着她:“当时的谢步蟾,不无辜吗?”

    “我的妹妹,我的弟弟,我的姐姐,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我的祖母。”

    “谢府里刚嫁人的丫鬟,刚出生的孩子,管家的婆子,养马的汉子,看门的老阿叔。”

    “不无辜吗?”

    晋恪深吸一口气:“但你平白糟了难,总不该把这苦痛放在无辜的人身上。你无辜,他们也无辜。”

    “但我,”步蟾笑到有些喘不过来:“但我,已经是个坏人了啊。”

    “我只是把这老天施于我的,再返还回去罢了。”

    “晋恪。”他叫了一声,完全不把自己当奴才。

    “晋恪,若是你的话。”

    “若你是我,你怎么做?”

    “谢步蟾是个和他们一样的人啊。”

    他声音轻柔:“你别光想着那些人啊,想一想,你是十几岁的谢步蟾,有最好的爹娘,有最好的姐姐,还有那么小的弟弟妹妹。”

    “还有会塞银子给你的阿爷阿奶。”

    “他们都死了啊,死得一点都不体面,死得痛苦万分。”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痛得要死,但我不想死。”

    “我挣出了命,凭什么去死啊?”

    晋恪闭了眼,明白再谈下去也没了用处。

    他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上了瘾。

    就算他悔改,死去的,也已经死了。

    谢府无辜,他院里死去的,也无辜。

    曾经的谢步蟾无辜,但现在的步蟾,不无辜。

    枝雪,还有很多她不知名的人,本可以好好活着。

    晋恪记得枝雪在她怀里凉下去的身体。

    善恶有报,他们不应白白死去。

    那么多条性命,怎么能没个结果。

    侍卫把步蟾押下去,忽然步蟾神色冷静地叫了她。

    “殿下。”

    “处置了我后,先别动我那些兄弟。”

    “都是苦命人,都是平白被抄了家,成了太监,之前都是好孩子。”

    他没说那些兄弟无辜,而是说起了其他的。

    “屯田之案,我让他们在查。”

    “他们和我一样,没什么亲眷,不受拘束。能彻查到底。”

    “现在已经查到廿州了,那边有些线索,给他们点时间。”

    “等他们全都查完,也不迟。”

    查完案子,重塑一个清清朗朗的大晋。

    一边用人命发疯,一边惦记着屯田案。

    晋恪深深看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藏着人命,还念着天下百姓?

    步蟾笑起来,笑得明朗,仿佛刚刚没有说过那么多阴暗之事。

    “我曾经,也是个胸怀天下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