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没有勉强七月,说道:“好,我留着,以后再给你用。”

    以后再用,就是成亲以后吧。

    七月下意识地看了胤祥一眼,缓缓说道:“因为我的境遇,十三爷了若指掌,所以我就没有必要掩饰。”

    七月深深颔首致谢:“多谢十三爷出手帮忙,还亲自前来解决我的问题,我真的很感谢,也很抱歉。”

    胤祥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与前世一样,不愿意麻烦别人,生怕惹人厌。哪怕是不得已开口,她总是会谢了又谢,懂事得令人心疼。

    这次她能主动开口,他意外至极,更是担忧不已。

    她不是被逼得无路可走,绝对不会向他求助,几乎不用考虑,就冲到了兆佳府上。

    七月细细说了孙嬷嬷的事情,“她是我的奶嬷嬷,我把她叫回了府,所以我必须护住她。先前我威胁了魏婆婆,只是暂时解决了困难,有您相帮,我相信孙嬷嬷会没事了。”

    胤祥鼻子被呛得发涩,狼狈地别开了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红了的眼。

    前世他被康熙厌恶,十年近似圈禁的岁月,她明明那么羸弱,还是坚强地站了出来,护着儿女,默默支持着他。

    只因为,他们是她愿意保护的人,就像这世的孙嬷嬷一样。

    七月呆了呆,打量着明显不对劲的胤祥,忐忑不安地问道:“我可有说错了什么吗?您别多想,我也是想解释,您已经是阿哥,就是什么差事都没有,您也很好,我从未,也不敢嫌弃您。”

    “没有,我从未想过什么权势富贵,只是想到了些事情。”胤祥飞快地答道,垂下了眼帘,掩去眼里的情绪。

    “我与你阿玛谈过了,伊都立就是明天成了大学士,在成亲前,他们不也会再来为难你。等到成亲后,你更无需担心这些。”

    七月松了口气,说道:“好。多谢您。”

    胤祥深深凝视着七月,认真说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一定不要藏着掖着,自己咬牙扛过去。你是女子,有诸多的不便,再加上一个孝字当头,哪怕你再有理,也变成了无理,流言蜚语能杀人。”

    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对她说一切有我,向来都是她独自面对一切。

    七月心里滋味莫名,陌生且带着丝说不出的温暖。

    外面夕阳落下,马车里也渐渐变暗,胤祥的一切都好似无限放大。

    七月感到些许的不自在,应了声好,“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胤祥虽然万般不舍得她离开,还是忍住了,说道:“元宵节的时候,我再来接你。我们去看灯会,猜灯谜。”

    元宵节京城连着要举行很多天的灯会,也难得是男女能随意在外面见面约会的日子,七月不喜欢人太多,沉吟了下,还是应了下来:“我不擅长猜灯谜,不过我可以看花灯。”

    胤祥又因她的坦诚爽利笑了,将她送到了偏门边,等到她与蓝烟一起进去,门房婆子关上门,方依依不舍离开。

    如同胤祥所言,乌氏与马尔汉再也没来找七月的麻烦,难得清清静静过了一段日子。

    过完年,到了元宵节这天,天还未黑,街头巷尾早已车水马龙,到处都是花灯。

    蓝烟兴奋地跑进来:“七小姐,十三爷已经在前面等着了,老爷在陪他说话。”

    七月刚午睡起来,她诧异地看了眼沙漏,又朝窗外看去,外面还天光大亮。

    胤祥好似,来得太早了些。

    七月难得笑了笑,说道:“好,我们走吧。”

    带着孙嬷嬷与蓝烟一起,七月来到前院正屋,马尔汉坐在下首,正客气地陪着胤祥吃茶。

    七月目光微凝。

    胤祥虽是阿哥,于公,马尔汉是从一品的大臣,于私,他是胤祥的长辈。

    胤祥不是张狂不知礼之人,他怎么会坐在上首?

    第十三章

    七月进屋依着规矩请安,胤祥很快站起身微笑相迎,她的话音刚落,马尔汉就板着脸,迫不及待威严地说道:“如今十三爷已经被皇上封为了贝勒爷,你以后可要记得改口,得叫十三爷贝勒爷,不可违了规矩。”

    七月恍然大悟,怪不得马尔汉会坐在下首,他虽是尚书,在有爵位的胤祥面前,还是得矮一头。

    “贝勒爷,小女自小养在闺阁里,没什么见识,不知外面的朝政消息,请贝勒爷恕罪。”马尔汉起身朝胤祥作揖赔不是。

    胤祥眉头微皱,给七月一个安抚的眼神,对马尔汉说道:“七小姐不是没有见识,外面朝政的事情,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无从得知。再说封贝勒这件事,还得等朝廷开衙之后,正式诏书下来才算,是尚书大人说早了。”

    马尔汉神色讪讪,老脸又尴尬了几分,干巴巴地说道:“是贝勒爷太过谦虚,明日朝廷就开衙了,诏书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贝勒爷可得好好庆贺一翻。我也会让嬷嬷好生教小女规矩,免得以后丢了贝勒府的脸面。”

    胤祥面色不变,身上的气势却陡然凌厉,淡淡地道:“汗阿玛知晓我不喜请客吃酒,哪怕是宫里有筵席,也允许我不参加。至于贝勒爷的封号,我起初也是想着,自己倒无妨,以后妻子总得有诰封,省得什么人都敢在她面前张狂。七小姐端方有礼,秀外慧中,连德妃母都交口夸赞,汗阿玛亲自下了赐婚旨意,谁敢说七小姐不懂规矩礼节,莫非是认为汗阿玛与德妃母都错了?”

    七月怔怔看着胤祥,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她慌乱地垂下了头,掩去了眼里的热意。

    马尔汉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到了极点,连忙说道:“在下不敢,是在下老糊涂了,万万不敢指责皇上与德主子。”

    胤祥笑了笑,声音缓和了下来,说道:“尚书大人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倒也情有可原。以后我们就是最亲的亲戚,亲戚之间说几句闲话,倒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马尔汉长长松了口气,脸上又堆满了笑,连声附和道:“是是是,贝勒爷说得是。”他哈哈大笑起来:“都是亲戚,都是亲戚,亲自间自当互相帮忙,守望相助。”

    胤祥客气了句,抱拳告辞:“时辰已不早,等会外面车马多,路上行驶不通畅,我们得先行出发了,下次再来拜访。”

    马尔汉热情得很,不住附和道:“是是是,早去早回。”他看向七月,下意识拉下脸想要叮嘱几句,嘴一张开,似乎又想到什么,马上又闭了嘴,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胤祥拦住了往外送的马尔汉,说道:“尚书大人留步,您是长辈,可不要折煞了晚辈。”

    马尔汉见胤祥谦虚而周到,原先心里那点不快与忐忑,彻底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