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觉得仅是个符,此事微不足道,在是个官吏便高于老百姓一等的女尊国,就算说符有问题,不放学子进考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有些学子惹了考官不快,遭了报复者亦有之,毕竟这可不是人人平等的世界。

    奚言正在随从的搀扶下,准备踏上马车,秦子衿加快步伐,直接喊道:“侍郎大人,请留步。”

    随即,秦子衿作了个揖,截住了正要踏上马车的奚言。

    还好,秦子衿如今已是举人,见了官员是可以不用下跪的,只要作揖即可,不然让她一个前世的现代人,在这里无论见到哪位官员都要下跪行礼,秦子衿心中真的会觉得屈辱。

    奚言听到有一年轻女子喊住自己,出于礼貌,他还是停下了上车的动作,随即语带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秦子衿心道无语,这位奚侍郎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心中压根记不清她们这些学子,前几日刚替她看了符,现在竟已忘了她是谁。

    秦子衿只得又好声好气解释一番:“在下那日不慎带了‘魁星文昌符’,是侍郎大人替在下解的围,在下心中感激,特来道谢。”

    “不必了,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奚言往后退了一步才与秦子衿回道,之后又欲踏上马车,秦子衿猜想他必是赶着回去跟国主汇报的,一时情急,便出口道:“可否与侍郎大人单独说话?”

    奚言还未说话,一旁的随从倒是恼了,登时对着秦子衿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侍郎大人单独说话?见到侍郎大人还不下跪!真当我们侍郎大人是好欺负的么?”

    其他的随从虽未跟这位一般说话难听,但是心中怕也是如此想的,因着有几人甚至暗暗点了点头。

    秦子衿前世今生何时被人这么骂过,登时脸便涨红了,心中暗道这不是现代,这是女尊国,她若是骂回去是要吃大亏的,这位随从也不知她已是举人,何况她此举对于男女有别的礼法来说,确实有些逾矩。

    所以,她便忍了吧?

    忍个屁!

    秦子衿张口便怼上那位随从:“主子还没说话,你个奴才插什么嘴?我不下跪自是有我不跪的道理,女尊国规定,举人见官可不下跪,作揖即可,一张嘴别光用来骂人,也多去学学礼法。

    侍郎大人,此条礼法确实如此没错罢?”

    秦子衿倒也并非无脑骂,先是贬了奴才一通,又暗褒了奚言,最后又将问题丢给了他,奚言是礼部侍郎,自然不可能否认国主颁布的任何规定。

    因此,他虽默了片刻,却还是出声道:“长远,不可无理。”

    既然奚言发话了,那位随从自是不能再说了什么的,“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了,如此态度,秦子衿想着平常估计也是个受宠的奴才。

    “只是单独说话,实在不便,男女有别,礼法如此,我不应带头违了礼法,还望这位小姐见谅。”

    奚家此话说得很是谦卑了,秦子衿却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用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沈家科举之事也不能让侍郎破例么?”

    ?

    第三十五章 (男主终于出来了)

    秦子衿说完之后,便后退了一大步,保持着女尊国男女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奚言周围的随从本以为秦子衿目的不纯,想上前拉住她,护着侍郎大人,但秦子衿说了句话后却又自动退后了,随从们倒是抓了个空。

    奚言听完倒是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屏退了周围的随从,待众人都退远些,奚言复又开口道:“你究竟是何人?”

    秦子衿瞧见奚言这态度,便知他果然知晓内情,但是奚言却没有严厉指责她,而是屏退从人,秦子衿心道此人心性果然柔善,她并非看错人。

    于是秦子衿便直接道:“在下只是这众多心有疑虑的科举学子中,敢于站出来的其中一位罢了。”

    奚言听闻帷帽动了动,想必是此时才终于抬头正视了面前的这位学子,只是声调却是没有起伏的,喜怒不外露,在国主身边多年,奚言早已养成了这副泰山崩于前眉头也不会皱上一皱的深沉性子。

    “为何是我?”

    秦子衿知晓奚言这是在问她,为何那么多官员她不找,偏偏寻上他这个没什么实权的礼部侍郎。

    “自是在下相信侍郎大人必是良善之人,不忍看学子蒙屈。”

    那位被沈卿清顶掉榜上资格的学子,此刻不就是蒙了连她自己都不知的屈么?

    “此事复杂,我会看着办,很多势力并非我能撼动,亦不是你匹夫之勇能够匹敌,你走吧,我不会告知旁人我见过你。”

    奚言这话,算是应了秦子衿,又算是没应秦子衿,很是严谨,半口不提沈家,却又句句说着沈家权势滔天,他力量不足。

    但秦子衿得了奚言一个态度,便已心满意足,要知道国主身边,除了沈将军,便是这礼部侍郎奚言最得君心,且奚言并无实权,寻常行事更是谨慎,瞧着便并没有威胁,故反而不受人提防。

    听闻他若是说出的提议,国主多半是认同的。

    民间的名声,也多是传国主身边两位红人,一位威严,一位柔弱,其实在百姓心中,“威严”这二字,并不算个好名声。

    太平年间,百姓要的是吃饱穿暖,真正体恤她们的好官员,而并非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秦子衿相信自己的直觉,奚言既没明确拒绝她,便是应了她,自古以来,这种事情,求的是徐徐图之,求的是一个时机,方得以一击即破,彻底溃败。

    经过此事,秦子衿科举的目的已不仅仅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她要除奸佞,振兴女尊国,这个世界既已烂了,她这世的己任便是拼上毕生精力,也要将这烂了的毒瘤彻底铲去。

    秦子衿自穿到这里来,是第一次迸发出这么多激烈的情绪,兴许是她知晓科举究竟有多艰难,又兴许是她不再是孑然一身,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总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更为清晰了起来。

    所以,听到奚言如此说,她便又朝奚言做了个揖,随之深深鞠了一躬道:“预祝侍郎大人得偿所愿,望来日在下也能出上一份力。”

    奚言的帷帽又动了动,想必是在点头,秦子衿便转身离去了,若是与他说话太久,纵使奚言的随从们不会往外讲,周围的路人也会察觉到异常。

    “子衿,你与奚侍郎说了什么?这么久。”

    李之遥与叶南她们瞧见秦子衿去找奚言,便留在原地没动,毕竟男女有别的礼法,她们二人寻常倒也是严格遵守的,二人只当是秦子衿有重要的事情才特此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