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感激他乡试那日替我解围罢了,对了,我们何时回去?”

    秦子衿随口应付了几句,没谱的事情她便不喜欢先说出去,免得隔墙有耳。

    “子衿,不是吧?刚考完试哎,不再游玩几日么?”

    叶南想到回去便要开始学着打理家中生意,心理上一开始还是有些抗拒,只盼着能在此地多逗留一会,她好珍惜最后的闲散时光。

    “你不是已经玩过了么?再过几月,下一年三月便是会试,我跟之遥要赶着回去复习,你呢,就好好回去打理生意,上学堂,别再想着贪玩。”

    秦子衿自心中激起了雄心壮志后,便觉得身上有无数的精力,她要去参加会试,她还要夺得“会元”的称号,她要一步步往上爬,待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她才有力量改变这一切。

    奚言今日回她的话,不也暗示了这层含义么?

    若是无意义的愤怒,便是匹夫之勇,扳不倒敌人,除了愤怒,她什么也做不了。

    那么,当敌人足够强大时,她便要比敌人更强大,只有强者,才能将这女尊朝廷背地里腌臜的一切尽数踩于脚下。

    叶南心知回去也是迟早的事情,便也没再挣扎,李之遥并不是耽于玩乐之人,既然秦子衿提议早些回去,她也没什么意见。

    那日载着她们来的车妇这几日依旧在京南省城内拉些短途的生意,所以她们回去时依旧是雇的这车妇的马车。

    因着那日她们来时便是走的小道,沿途中并不拥挤。

    几乎没有车妇选择行这条小道,便是知道,为了多挣些银两,也会装作不知。

    所以秦子衿她们回去依旧是选择行的那日的林间小道,道路虽是不宽,仅一辆马车堪堪够行,但因着无人走这边,一路倒也算畅通无阻。

    今日天色尚有些炎热,又并非与来时那般赶时间,故不需整天疾驰,沿途中若是炎热难耐,她们几人便会行至路边的茶肆,于阴凉处喝一盏凉茶再继续赶路。

    这茶肆往往并不设在小道上,所以她们想去喝茶时,便需托车妇行至官道处,虽是繁琐了些,但因着小道本就快捷些,故时辰也并未耽搁。

    “听说了吗?前面官道出事了……”

    当秦子衿她们寻了间茶肆正准备坐下时,却听见隔壁桌的行人正在闲聊,秦子衿便留了个耳朵,一边喝着清凉的茶水,一边听听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没听说,这附近一向太平,能有什么事?”

    “我也是路过时听说的,可都传开了呢。”

    “王姐莫要故弄玄虚,快与我讲讲。”

    “并非我故弄玄虚,而是实在凄惨……你可知最近京南省正乡试?”

    “……”

    秦子衿与李之遥听了个大概后,便佯装淡定放下几文钱便差着车妇赶紧上马车,回到小道上赶路去。

    秦子衿她们神态看着倒也与往常无异,实则她们心中是真慌得不行,一上车便催促着车妇赶紧回到小道上去,车妇自然是听雇主的,何况这几位待她不错,她虽茶还没喝完,心中倒是没有异议的,只当是她们又急着赶路了。

    之所以秦子衿与李之遥神态突变,急着离开此地,便是刚刚那几人的闲谈。

    二人仔细听完后方知,前面路上出事的竟是此次科举的学子,名次极为优异,乃是第三名,她自放榜后,便高兴过了头,逢人便告知自己乃是此次乡试京南省第三名,次年三月的会试怕是要夺个“会元”的。

    所以此次乡试,人们最闻名的不是“解元”秦子衿,而是这第三名的学子。

    只是秦子衿她们当时去得晚,这学子已然先行离开了,故并未听到她的吹嘘。

    如此这般,倒也只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些,不致使她们二人惊慌乃至害怕。

    这事情出就出在,这学子行至官道附近歇脚时,她单独一人去远处方便了一下,同行的人一直不见她回来,又急着赶路,才一同去寻她。

    谁知她竟已倒在地上,脸上苍白,细看之下居然已折了一只手,人也疯癫了,先前只是说些大话,现在却是喊些不知是什么的胡话,唯一叫人听得懂的便是什么“得罪”、“不敢”、“求求”之类的只言片语。

    若是有人瞧见还好,偏她只是一人去的偏僻处,竟无一人瞧见究竟是谁下的狠手,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去赶路?

    慌忙间尚还有一位冷静些的学子去报了官,要知道此位学子话语间如此狂傲,自是有些底气的,她家在附近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家,自小便是宠着长大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家又是邻近城池的,娘亲自是赶到了,直嚷着要官府给她女儿一个公道,因着是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好事者也有跟去官府的。

    谁知这官府竟因派了几个人去,找了几个物证后,却寻不着作案者而搁置下来了,这娘亲哪里肯依?但是官府的态度摆在这里,自是无法子,许多人都说这乃是官府不作为,因着此事有些荒唐,一个传一个,最近的官道附近,便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乡试第三名的学子,三月份参与会试,虽说语出对“会元”势在必得,这话确是狂妄了些,但是得个贡生的名号还是颇有希望的。

    但如今出了这事,这位学子折了一只手,人又疯了,科举之路怕是就此废了。

    秦子衿与李之遥二人由她们推己,她们二人,一是“解元”,一是前几名,若是放出口风去,怕也会招人眼红。

    还好那日,她们去得晚,学子也散了差不多了,因此便无人知晓“解元”是何许人也。

    这学子疯了后,口中喊着“得罪”,人人只当她是疯言疯语,秦子衿却不认为这是疯话,这学子能得罪谁?

    自然是眼红她的人,觉得她碍眼的人。

    因着那日在“花满楼”的所闻,那位男倌仅提了句吟诗便被狠狠责罚了,也不知后续还有没有其他的花样,秦子衿便知沈卿清此人恐怕便是以践踏旁人的自尊为乐。

    而这毁掉科举的学子,握笔的手的行径,便是比杀了这位学子还难受,试问这世间有什么比我本可以得到更令人痛苦的呢?

    细想下来,这二者的行事方法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若是如此,就当此事推到沈卿清身上,尚还有些武断。

    但是官府不作为,就很耐人寻味了,哪怕寻不到作案人,也该派几个人一直查探下去,而不是就这么搁置敷衍着这位学子的家人。

    要知道,人家的谈论中,这位学子的家中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的人家,不可能不识得几位官府里的官员的,便是这样的人家,官府也依旧是敷衍的态度,必是身后的人她们是得罪不起的。

    至于官府是怎么得知背后的人是哪位主子,秦子衿她们便也猜不着了,反正如今这官府的态度是准备和稀泥了事了。

    秦子衿前世读的史料中,历史上有些权倾朝野的大臣倒也有几位能嚣张到如此境地,举国上下几乎她都能作威作福,除了皇帝便是她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