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越来越迷糊的时候,她感觉到许裴昭起身下床,她憨憨地抓住他衣摆,声音柔得近乎撒娇:“你去哪儿?”

    许裴昭侧首便看见她不设防的模样,还有她凌乱的衣领微微扯开,露出一抹刺眼的雪白。

    他下意识别过眼,扯过被子把她裹起来。

    怕吵到她睡觉,他刻意压低声线:“我去打地铺。”

    “嗯?”裹成蝉蛹的安乐挣扎坐起,她困得睁不开眼,“打什么地铺,这么宽的床还装不下你?”

    许裴昭欲言又止,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你我既是假成亲,又怎可同床共枕。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恐对你名节有损。”

    “可拉倒吧。”她打了个哈欠,重重摔回去,侧身弓成条蚕宝宝,“今晚你就算睡月亮上去,从明天开始我也是已婚妇女,谁还当我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不成?”

    她把头往被子里深埋,声音闷闷传出:“别搞事情快睡觉,今天起那么早,我可太困了。”

    坐在床边的许裴昭看着她的身形,最终无奈去熄了烛火,合衣躺到床上。

    第二天,安乐是被热醒的。

    睁开双眼便是一块凌乱的红色,她僵硬抬起头,就见许裴昭脸比衣衫还红,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她默默缩回箍在他腰间的手,以及跨在他大腿上的脚。

    身侧之人明显松口气,她不好意思地说:“忘了告诉你,我睡相不大好。”

    他回答道:“无碍。”

    话是这么说,但重获自由的许裴昭立即从床上弹起,去衣柜里拿了长衫换掉红色喜服。

    皱皱巴巴的喜服被他仔细折叠,郑重放入衣柜之中。

    衣柜的一半已经放入了另一种鲜艳,他从中取出两件回头问安乐:“姑娘想换哪套衣衫?”

    只是回头刹那正好看见安乐脱掉喜服只着雪白中衣,昨晚惊鸿一瞥再次回到脑海,刚退下去的红又爬上他的脸颊,他立马背对过去,不敢看她。

    安乐没察觉到不对劲,从他手中取走粉蓝那套换上。

    趁她换衣服之际,他快步出了房间。

    安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这才回味过来她的举动与礼不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她身穿中衣中裤,就像是穿了长袖长裤的睡衣。在睡衣外面再套衣衫,哪还用得着避人耳目。

    然而笑意还没散去,只听许裴昭在惊呼:“娘!你怎么了!”

    安乐神色立便,也顾不得衣服有没有穿规整,立刻冲出房间,往声源方向奔去。

    房间里许裴昭跪在床前,颤抖着手在轻摇许母,企图把她摇醒。

    安乐过去探了探许母鼻息,若有若无的呼吸打在她手上,她松口气。

    她立刻扶住许母,让许裴昭背起许母:“快带娘去镇上找大夫。”

    却见许裴昭面露悲恸,神情尽是懊恼:“母亲病重已久,家中早就拿不出银两。近日我抄书赚的银两全花在昨日的婚事之上……”

    万万没想到许家竟是穷成了这样。

    她算了算现在手中的银钱,然后坚定地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带娘去看病。”

    第6章

    临出门前,许裴昭让她把--------------?璍屋里的竹编小背篓背上。

    她虽不解,但并未多做他想,听话背上竹篓同他一起匆匆去往镇上。

    医馆的老大夫边号脉边捋胡须,从他脸上看不出来许母的病情究竟为何。

    等老大夫初初诊察完,他才缓缓说道:“早年身子骨空虚得太厉害,以至于现在病来如山倒。”

    他看安乐和许裴昭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书写处方的空余安慰他们:“不是什么大病,补上就好。”

    安乐凑过去看处方,工整的毛笔字像方块竖着排列,这可比现代医生写的字好辨认得多。

    只是看到上面的人参、灵芝的时候,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这得要多少钱?

    她忙不迭问老大夫,老大夫睨了她一眼,皱紧眉头语气不善:“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娘都病成这样了,还计较钱钱钱,你娘生你们的时候,也没计较养你们要花多少钱。”

    随着老大夫的话落,医馆里其他候诊的病人及家属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似利刃,鞭挞安乐的脊梁。

    这时,一直守在许母身畔的许裴昭忽然站过来,把安乐遮掩在身前,替她抵挡大部分的打量。

    他看着老大夫,沉声道:“我家娘子不过是想准备钱银付账,大夫您说话未免也太重了吧?难道问一句‘要多少钱’就是不孝吗?”

    老大夫被梗得面红耳赤,狠狠瞪了许裴昭一眼,不搭理他们埋头书写处方。

    猝不及防被护,安乐心中不免生出暖意,但瞧着老大夫的模样,她又心中忧思。

    她扯过许裴昭,背过身来小声道:“你跟这老头说这些做什么?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不好好给娘治病怎么办?”

    许裴昭垂下眼,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认真地说:“那也不能让你平白受这些委屈。娘要治,你也要好好的。”

    “所以就让老头子我受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