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句“相公公”却像是道锁链,把他心中的怒全都拴紧。

    最终他只能扯开她的手,干瘪瘪的说一句:“站好,好好说话。”

    柔软的衣料被他从指缝拽出,手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安乐好似心里头空了一块。

    果然……

    他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对她有了别的看法吗?

    想想也是,谁会在枕边放一个蛇蝎心肠的歹毒之人?他没在公堂之上检举她已是万幸,她还要求什么?

    垂下眼皮,借着夜色遮住心里的失落。

    她紧紧捏住裙摆,好像这样做便找回方才手中的实感。

    不知不觉她放慢了脚步,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他的身后。

    说不定,回到家中他便要同她说和离之事了吧?

    心中开始聚集郁气,鼻尖也微微酸涩。

    视线里,黑黝黝的路面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一步踉跄,踩进田边摔下去。

    “噗通”巨响,把前面的许裴昭吓一大跳,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安乐已经落后在他一步之外。

    小小的人卧倒在黑黢黢的田野里挣扎,也不知道她碰到了什么,她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夜幕里特别清晰。

    随后她又惊呼了声,那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又被她吞了回去。

    赶紧大步跨向她,许裴昭抓住她挣扎的胳膊,用力往上提。

    手掌之下,她胳膊细得不像话,许裴昭恍惚想起,他们大婚那日,背上的她也是轻得好像要飞走了似的。

    小心扶她站稳,刚准备松手,又听他“嘶”了声,他忙蹲下身去,去查看她的脚。

    脚腕处像是被千万颗针同时在扎,疼得安乐头皮发麻。

    “唔!”

    脚腕被他捏住,安乐痛出声,借着月光看向脚腕,已经高高肿起来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古语诚不欺人。

    正愁她是不是得单脚蹦回去的时候,就见许裴昭转过身去,蹲在她身前似要背她。

    瘪瘪嘴,安乐不愿上去,她问:“你这是做什么?快起开,你挡着我路了。”

    明明都要同她和离了,干嘛还要出手帮她?

    但心里住着的另外一个小人,却在此刻嘶吼着:许裴昭在书中就是这样的人啊!谦谦君子,遇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会立刻出手相助,你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他吗!

    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许裴昭,耐着性子回答道:“回家的路还很远,我不可能让你走回去,快上来我背你回家。”

    “我能自己走,我不要你背。”

    “安乐!”

    他突然厉声,把安乐吓得一抖。

    他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心里头顿时委屈起来,鼻尖越来越酸。

    前方许裴昭叹口气,他柔声道:“听话,快趴上来我背你回去,娘该在家里等急了。”

    不情不愿趴上他的后背,安乐抓着他的双肩,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撑开。

    许裴昭背着她走了几步,心中升起疑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日背她,比上一次还要轻。

    他回想了一下安乐嫁进许家之后的事情,她几乎每天都是全家最先起床的那个人,也是最晚睡觉的那个人。

    平日里,她既要张罗一日三餐,又要管赚钱养家的事。

    这般辛劳,怎么可能不瘦。

    喉头发紧,他哑声道:“小乐,往后家里三餐你就别管了,让我来吧。”

    不等她拒绝,他又道:“赚钱养家本该是我的事,如今却是你挑起大梁,我身为男儿实在有愧。”

    “你才华横溢,我着实不能比拟你之能力。所以在你忙着养家的时候,家中事宜放着我来吧。”

    他话音刚落,只感觉背上的人身形一僵,听她不可置信地问:“你难道不想同我和离了吗?”

    脚下踩到石子,他一个趔趄差点把安乐甩出去。

    他顶着满头问号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同你和离?”

    如此贤妻,宜家宜室,给他千两黄金、万里江山他也不换。

    而安乐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愣了。

    他不同她和离?

    那他先前摆出那副脸色干什么?

    她伸手环住他脖子,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不错过他脸上半分表情:“那你凶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