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行了,宣吧。”

    有了上回觐见的经验,这回安乐跟着公公来到尚书房,不需要人教,熟门熟路行礼。

    下方人总算有了几分礼数,皇帝缓和问:“今日安老板要面见朕是为何事?”

    安乐从怀里摸出叠企划,双手举过头顶:“请圣上过目。”

    皇帝看她一眼,示意公公去把东西接过来,漫不经心地将折叠起来的纸打开,垂眼细看。

    只是越看,他脸上的轻松之意全扫,慢慢变得越来越严肃。

    顿时尚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公公偷偷瞧了眼皇帝,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许夫人究竟给圣上献了什么,才让圣上的脸色这么严肃?

    眼珠子转了转,他在心底盘算,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让外面的徒弟出去搬救兵时,却听皇帝道:“是谁让你做的这个计划?”

    安乐镇定自若地说:“回禀陛下,是臣妇自己的注意。”

    “哦?”

    皇帝眯起眼,沉沉地打量她。

    上一回见面,他只感叹她是经商奇才,些许普普通通的食物,经她手就成了赚钱的法宝,短短半年时间,收到的税收已经比往年翻了两倍。

    可是这一回,她竟然打上了国子监的注意。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朝廷的未来!

    皇帝把企划案扔到案几上,显然不信:“安老板可知欺君乃是重罪?”

    安乐依旧面不改色:“臣妇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晃眼,可天打雷劈。”

    “那你说说,你为何想在京中办学,要广收寒门子弟,和京中私塾打擂台。”

    他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半分神情:“莫非安老板又想告诉我,做私塾也能让朕的国库充盈?”

    就见安乐摇摇头:“是也非也。”

    她忽地抬起头,露出闪着光的眼睛,真诚地看向皇帝:“前些日子臣妇到城北又卖了栋宅子,路上看到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臣妇可以开铺施粥,可什么时候收摊,他们又什么时候回到没饭吃的日子。”

    “古人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臣妇便想着,若是给他们一口饭吃,不如教会他们如何做饭。”

    “若能以京中试点,成功让那些街头流浪的乞丐往后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便打算将技能培训书院扩大到全国,让天下再无流浪之人,让天下再无饿死之人。”

    公公听着她说的话,抬起诧异的眼光。

    当年他便是因为家境贫寒吃不饱饭,不得已才买身到宫中做阉人。

    倘若当年也有个人能站出来,为天下吃不饱饭的人心忧,兴许他现在已经娶妻生子,过着最普通的生活,却也是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

    听完她的话,半响后皇帝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就见她绽开笑容:“臣妇不懂大道理,臣妇只是个厨子,臣妇知道饿肚子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所以臣妇希望所有人都能吃饭,能吃饱饭,有条件的话再吃好饭。”

    皇帝复杂地看着她的笑容,最终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先回去候着,改明朕再派人通知你。”

    “是。”

    等安乐背影消失在门口,皇帝看着案几上的企划案,忽然叹道:“如此心怀大义,可惜身为女儿身,若是男儿,我大烨王朝得此良辰何不兴隆?”

    一直没能说话的公公适时说道:“是恭亲王在天有灵佑护着我大烨,所以才让世子娶了此等良妻,时刻为我大烨着想。”

    皇帝沉吟一会,忽然吩咐道:“去,让人给太子送消息,恭亲王的案子也该翻案了。”

    公公抬起头,脸上闪过惊愕,但随即又敛了去。

    他恭敬地垂下头:“是。”

    从宫中出来,安乐本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街道,给许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讨她开心。

    最近许裴昭每日忙着去翰林院,而她又再次因为火锅底料作坊和书院的事情忙起来。

    家中两个小家伙全靠许母在带,她内心很是过意不去。

    晃眼睛,她看到许裴昭走进了一家医馆。

    怕是她看错了,她还特地多看了几眼,确定是许裴昭的背影。

    今早出门的时候,没看见他有哪里不对劲,怎么去医馆了?

    她忙悄悄车窗:“停一停。”

    外面驾车的护卫适时停下:“东家?可有要事?”

    安乐什么都没说,掀开帘子从车上跳下去,回头吩咐道:“你驾着马车回去吧,我在街上逛逛,一会儿自己回府。”

    护卫不疑有他,径直驾着马车离去。

    安乐看了看四下,无人注意到她的样子,她忙朝着医馆走去。

    许裴昭坐在大夫面前,伸出手让大夫诊脉,那严肃的神情,让她心里直打鼓。

    看他熟练的样子,好似也不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