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盈瑶本是屏阳县秀才家何家之女,书香门第,及笄后嫁给门当户对的崔家大公子,一年后生下大儿子,养尊处优,日子平静幸福。然而,一切都在某一天她醒来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发现自己竟露宿在野外!

    发生这样的事,任谁都要被吓死。何盈瑶立即检查自己身体,发现她身上穿的软绸中衣,变成了粗糙的破麻衣,磨得她很不舒服。更吓人的,是她的手,她从未沾染过阳春水的手指细腻柔滑,此时的手,却又硬又粗,掌心里布满厚茧……

    一股热气冲到头顶,何盈瑶冲到水边,在平静河水里,看清楚了自己的大致样貌,第一印象是丑,很丑——脸皮粗糙,高颧骨,大脸盘,鼻梁边还有个乌漆嘛黑,像黑泥的痦子。

    从没受到这么大刺激的何盈瑶,被吓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还以为是噩梦,半天过去,使用了各种法子试探,才发现,不是噩梦,但偏偏这么离奇的事,就发生了自己身上,一觉醒来,她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那她自己的身体呢,现在怎么样了?

    担心出事,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何盈瑶,想也不想便跑回崔家。

    她在大门外,就被门房拦下,以前对她恭敬有加的人,把她当成乞丐,将她丢了出去。

    何盈瑶进不去崔家,便躲在一边等,没等多久,就见大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被五六个下人环绕的女人,看到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何盈瑶大惊失色。

    她听见,围绕在那女人身边的丫鬟,恭敬地叫她,“大夫人”。

    什么夫人,明明她才是大夫人。

    那个占据她身体的,是哪里来的妖魔。

    何盈瑶很想冲出去,揭穿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女人,理智拉住了她的脚步。就这么冲出去,打草惊蛇不说,事情太匪夷所思,别人也未必信,还会把她当成疯婆子。再者,万一那是鬼,或者山野精怪,她肯定没好果子吃。

    等等,万一那在她身体里的,真是鬼怪之类的……

    何盈瑶也是自小听说过很多志怪故事,知道很多精怪吃人。那人现在和她儿子整日在一起,万一伤害她的孩子……

    不敢再想下去。

    何盈瑶不放心儿子,也不放心从小照顾她的奶娘,他们都在那妖魔身边……

    寻常人面临这样的处境,只恨不得想死,何盈瑶却不敢死,有那么多牵挂,别说只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就算变成了一条狗,她也不能轻易寻死。

    不过,这具身体没有一星半点钱财,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她最先该做的,是解决自己的生计。

    这个不难,何盈瑶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刺绣,做饭,总有办法能养活自己。靠着抄书,给人写信,何盈瑶稳定了下来,租了间房子,以卖刺绣,总算安顿了下来。这期间,她一直在关注着崔家,以及崔家那个大夫人。

    听说崔夫人碰了头,记忆全失,性情大变,她更担心了。

    那东西到底是谁,她会不会伤害她儿子。

    她日日都在祈祷,祈祷那人别伤害她的儿子。还曾想回到何家,和父母相认,寻求帮忙,谁知去往崔家一样,连大门都靠近不了,家人出门无一不防守严密,她以陌生人的身份,根本无法接近。

    当听到儿子出事的消息,何盈瑶寝食难安,一整夜翻来覆去难以安眠,直到听到崔府招人,她才振奋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过去,也顺利被选上了。

    万没想到,这就是个局。

    但当时担忧儿子的何盈瑶,没心思想别的。她进入崔府,千方百计让自己被分到了儿子身边,见儿子没事,她才松了口气。

    没想,转头就撞见了,那个抢夺了她身体的人。

    那人站在门外,眼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她,凝视了很久。

    何盈瑶发现这目光时,脊背生寒,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住,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等那女人推开房门,对上她得意的眼神,何盈瑶如遭雷击,盘亘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

    这女人,她知道一切真相!

    她的这具身体,是这女人的,她是故意取代了她的身体,占据了她的身份。

    而今天这一切,也是那女人设下的局,她故意把她引入何家……

    “为什么。”何盈瑶问她,她没得罪过她。

    那女人只笑了笑,问她这样的大小姐,大夫人,突然过上了乞丐的日子,感觉怎么样。

    原来这人只是,纯粹的想过好日子,她羡慕她崔家大夫人的富贵,想取而代之。

    “我,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何盈瑶知道,知道这些秘密,她很可能活不下去了。但临死前,还是想要赌一把人性。

    她想要崔家大夫人的身份,就给她,只愿她留下她一条命。

    那女人讽笑了一声,眼神里散发的是冰冷的光,还带一丝怜悯,“你知不知道,过去我为了活着,都做了些什么。”

    “我吃过老鼠,啃过树皮,杀过……人。”

    那女人用可怕的眼神,看着她,“看见你活着,我总是想起过去的自己,像一条可怜的狗。我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也不想留下隐患。”

    何盈瑶于是就被拖了下去,变成了一条冤魂。

    因为死得冤,死后就被送入了枉死城。这时的何盈瑶心里有怨,更多的却是恐惧,担忧。

    她恐惧那占据了她身体的女人实力,担忧她会不会伤害她所在乎的人。

    所以,最初怨气藏在心底,一直没能发出。

    顾文使叹了声,“你知道,像这种怨鬼,很难发现,怪不得度亡僧度化许多年,一直没能超渡她。也怪我,忽略了这点。”

    何盈瑶表现得太正常,顾文使又日理万机,难免疏漏。

    等到发现,已来不及。

    何盈瑶忽然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