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领曹启明,在小公园里越走越深,最终走到一处连路灯都透不进光的角落。

    到现在,曹启明还未起疑,他只是满脸温和地看着黎胜男,两只眼角各自延伸出一段又细又长的笑纹,“你还说你有职业敏感度,我看你根本记错路,越走越偏,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你,我往南走,现在都已经等到地铁。”

    “对不起。”黎胜男低下头,眉心凝重,呐呐说。

    当下换曹启明尴尬,“开个玩笑而已,我又没有责怪你,至多是往回走一走,就当是饭后散步,锻炼身体,什么东西?”

    草丛里、树影后,隐隐约约有身影晃动,曹启明基于本能,马上把黎胜男挡在背后。

    他警惕地弓腰、反手去摸侧腰——

    下班后已经交枪,他摸到一片空。

    三个泰北仔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三个身体矮小,枯瘦发黑,好像长期处于极度营养不良状态,让人产生一种轻易能赢的错觉。

    但是颂帕善曾经同姜五龙说,他们,杀人太快,像鬼,不要养。

    连颂帕善都感受到危险。

    第42章 chater42 不必下车也知道,……

    chater 42

    “我会对外说, 午夜泰国人就在兴发大厦等曹启明自投罗网。”

    “当晚,话放出去,谁出现在兴发大厦, 谁就是鬼,谁就该死。”

    “你想办法带曹启明往反方向走, 就在屯门西公园, 小公园夹在两栋公屋之间,树大路窄, 到十二点人不能走鬼能走,泰国人会尽心尽力送他上路,就算被警察抓住,同你同我都没有半点关系。”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安排…………”

    “卧底?我当然要清理门户!反正都是泰国人动手, 至多是抢劫杀人,查不到我们头上。”

    “碟片?你不提我都已经忘到南丫岛。阿男, 你放心,我姜五龙说过要给你, 就一定给你。”

    “退一万步, 这张碟有我亲自出镜,我舍不得同其他人分享的,阿男,你知不知道你十六岁, 花样年华,值得回味……哈哈哈哈哈………………”

    酒精滚烫,烧得头昏耳热。

    姜五龙桀桀的笑声如同魔咒一般反复回荡在耳边, 黎胜男摇摇晃晃,在一片冰冷暗影里找不到方向。

    她闻到血,又见过光, 刀的锋利划过风也划过曹启明的深灰色外衣,利落迅捷地割开一片血肉,露出内里白色的骨骼和粉红色的皮肤。

    “啊!!!!!”曹启明捂住肋骨下面一道新鲜热辣的伤口,滚烫的血液立刻从指缝里往外涌,争先恐后地撕扯着要离开他的躯体。

    泰国人的刀太快,三个瘦小人影,几乎都不见过多跑动,就已经伤到他几处要害。

    今次他是蛇,对方是经验丰富的捕蛇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曹启明自知在劫难逃,憋着一口气,找到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把黎胜男往花坛里猛地一推,“走!快走!”

    吼得肺上一阵抖动,胸也剧烈地疼痛起来,曹启明重心不稳,来回摇晃一二回,依然跌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的力量。

    黎胜男回头时,泰国人的塑胶拖鞋正踩在曹启明的半张脸上。

    曹启明瞪大双眼,努力向黎胜男逃跑的方向看。

    “一二二七!”他大声喊。

    黎胜男慌慌张张跑出屯门西小公园,喘过气时伸手去摸衣兜——

    这才发现,曹启明那支过了水的手提电话竟然落在她身上。

    黎胜男眯起眼,努力从一片混沌之中找到线索,她向前回想,猜测是曹启明最后推她那一刻,匆忙把手提电话藏在她衣服口袋里。

    可是——

    她紧盯这只黑色长方形手提电话,它款式老旧、屏幕漆黑,一点响动都没有,仿佛立志要永久长眠。

    还有……“一二二七”又是什么?曹启明几乎是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吼出来,一段短暂无序的数字,谁能猜到谜底?

    黎胜男再也来不及多想,她踉踉跄跄,跑向不远处、生意寥落的公用电话亭。

    雨停了。

    于宝哲眼前只剩下一片赤红的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泰国人、或者身后几个马仔的。黑沉沉的夜里,拳头与拳头颤斗在一起,十分钟就够赤手空拳打碎一个,更何况泰国人从小受训,连凶器都不需要,光靠拳头就能打得于宝哲头骨碎裂、脸颊变形,面孔中央一只英挺俊俏的鼻,早已经歪斜破碎,不成人样。

    最多的是血,从头顶流向下颌,又从眉骨划到耳后,一道又一道鲜红血迹在他白皙的皮肤纵横交错,将他的脸割裂成无数个细小碎片,惨不忍睹。

    “你……不行…………”

    阿b对于于宝哲的过早倒地十分不满意,他撇撇嘴,上前两步,一抬脚突然狠狠踩在于宝哲右腿小腿骨上——

    咔咔,清脆声响。

    于宝哲躺在地上,疼到胸腔都要撕裂,却无奈已经没力气喊一声疼。只剩下呜呜两声,被湮没在喉咙里,涟漪一般迅速消散开。

    阿b换个姿势,两脚跨在已经倒地不起的于宝哲身体两侧,左手攥住于宝哲衣领,将他烂泥一样的上半身提起来,右手已经做出挥拳动作,这一拳蓄满十分力道,目标是于宝哲已经被鲜血染透的太阳穴,力求一拳将他送上黄泉路。

    跟在于宝哲身后赶来的几个马仔甚至只是背着手肩并肩站在逆光处,替阿b挡住挥拳的风影,从头至尾未动手。

    “大佬答应我,来红港让我打到过瘾,结果又是在骗我。”阿b歪着嘴,用泰语说。说完往于宝哲脸上吐了口痰,拉着一张脸,正要不耐烦地挥出最后一拳——